80后诗歌库——黄小培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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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培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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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

不过是一阵风被另一阵风突然越过。
不过是准备投怀的云朵
突然推开栅栏,奔向了辽阔。
什么是遥远。
顺着你的风向,交出忠诚?
在渐渐变淡的午后
含笑、香樟们盛开着阳光,
好看的影子在消磨中
变换出各种,它们追随的形状。
这有什么规律吗
陷入中年的橙子尽力了,尽力了。
谁能沿着怀旧的光线自由上升。
把视觉里的暖交给藤椅、大地和群山时
一颗心比一个人大
一颗心比一个人,要幽暗。
神秘的烟囱在提醒屋顶和天空的关系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
这行走的苦役,
如失眠的雪,平铺在寂静之上。
而我必须很慢。
掠过木屋,而交替泼出的光影
除了你,你们,我还能与谁为敌。

那些我叫不出的名字

回忆掀起破旧的一角。
大浪仍在淘沙。
我们之间的距离,那些
多出我的一部分模仿出
云一样不确定的事物
在流逝。在返回。
仿佛我们用着同一躯体
而你又无从确认
孤独让我亮起的一盏灯
灭过。但它现在依然亮着
沿着汝水卑贱地流,光明正大地流。
鲜嫩的空气,每一日扑打
同样的发光体,我和餐桌
惯性地接受死亡
如果某一刻,你被阳光击穿
隔着低矮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
我是唯一的知情者
不同的闪光点
留给青草覆盖的石头。
让我们在十字路口再见吧
继续步入立体的镜面
把心红黄绿蓝地掏出来。 

像我这样的人

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开始谦卑
和绝望,把身子伏向生活
和命运互为藤条。
像我这样的人,
祖国大地上一个无名的卑微者
在体内的黑夜里,安静地做梦
寻找一个可以打开的窗口。
一些无用的东西众草掩盖
只剩下了孤独
好吧。孤独
我能做的,无非是沿着你的光线
从旧日子翻弄出些新花样。
无奈,被生活饲养成一条小狗
票根,诗稿,面包和我
紧紧拴在一起,见识大海的干渴
仿佛我和我,已从镜中分离出来
又有新鲜的水源不断涌来
用一半的我承受半生不熟的快乐
用一半的我在冷风中大无畏地摇晃

影子

河流在我们之间,断过。
细雨的黄昏,潮湿
提醒的每个日子,因漫长而值得回味
热爱,一直没有讲出来
也没有主动寻找可以取暖的光线。
曲线救国的枯草放弃短暂的纠葛
长亭连着短亭
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路途,是为了
记住什么是可以遗忘的
什么越来越生辉。于是
你经常被我虚构出来,用于赞美

光芒照不到的

伟大的光芒,也有它没到过的地方。
行走在云的表面,水的表面,需要它光辉的扁球形表面。

 

表面的事物如此轻,而透明。
光芒在窗口流转,消失。
更加伟大的草民学会了绕道而行。

 

镜中人不多看这个世界,把多余之物抛向天空
在内部被外部代表
一部分被另一部分代表
完成了阴影,绝望的抒情和爱。

 

陈旧的苦是不可言传不可信的
光亮所要消耗的太多。幻想像
藤蔓缠绕
更多的是需要理解,降落
保持完整的原貌、呼吸和被恩宠之心。

 

这也是多余的新的秩序。

 

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又何妨?
每一次在对孤独的运用中
而产生的丰满感
我怎么也不愿把它晾出来,变轻且弯曲。

高脚杯

一些风景终于败退下来,像退潮。
流逝者带走浮云。
……又是浮云。我越来越记不清
自己在等待什么了,
常常是一颗心:空空。
行走并遗忘。
晴朗的天空下,掠过信鸽的
喘息,一根羽毛飘着飘着
就不见了。我在想
把收到的信沿原路退回去,能不能找回爱人和童年?
那么多年,光线从隔壁的屋子流进来,
又流出去,我都没试图做些什么。

风过也

我还是愿意被你目光的抚摸,轻醉于
浮云投进眼里的阴影,

 

背后所有留下来的事物,它们和我
一样热爱着来自前半生的空,

 

空的口号和幌子。这毒性的甜蜜内核。
尽管如此,
给出什么便迷醉什么。

 

一些词身怀火焰,它们燃烧成为
流逝的部分,坍塌的部分。
词里那些色彩、声像、气味,
那些年年生长的草木,
终于在纷飞的灰烬中做了一次转身,
对生活做一次透彻的阐释。

 

我的祖国,蜗居的祖国,
在顾盼中,剥离一层层的浮华、喧闹,
流出毒液
才能获得最深刻、甘美的泪水。

 

风过也。
我感到了无比的轻快和自由,当
我站在明媚的风口,两手空空。

在郏县

我流浪至此,水并没有磨穿石头
万物比我淡定,一切都无改变的意思
我被重新定义:小人物,小市民,小工。
在菜市场,买廉价的蔬菜
用方言交换卑微,也点亮彼此的灯盏。
汝河的水,温暖、忧伤,漫过生活
我用脏了流水。不停地搬动石头
砸自己的脚。想飞翔,却缓缓沉陷。
我仍相信,这世上的辉煌与我相关
新闻里,960万平方让我深深感动
我说爱祖国,爱人民
东坡路上,人民到处都是。
而我爱的人,早已被我爱进了人海
如今,正以浪花的形式,淋湿我。
我喝下的苦水,偶尔会从眼里
汩汩流出。我羞愧,看见曙光再次来临。
我写诗,唤醒孤独
我抽烟,消耗孤独
绿化带上,并排的绿,寂寞、昂扬
被阳光,也被灰尘引领,向上。

爱就是消磨时光

如果有大把时间可供挥霍,
我绝不是一个吝啬之人。
得雇些紫荆、苜蓿、蓼蓝、漆、桑、菽
把时间统统消磨给它们,
花儿们,你们也就有福了。
我适合做一个闲淡无用之人,
喜欢做些无聊无意义的事儿——
像磁铁一样吸引周围的碎屑。
生活本该是这样的吧,
黑有黑的品质,白有白的光泽,
日常所谓的正能量快给人憋疯了,
在巨大的生活面前,我很小,
很多我小如蝼蚁,黄小培难以免俗。
“其实,时间一直在那儿,
很多时候,都是我们在流逝。”
所以每天都有一些事物悄悄黯淡,
每天又有新的事物在心里发光。
消磨吧,消磨。爱就是消磨时光,
就是浪费时间,
来吧,报复我,以甜和苦的方式。

一个春日午后

歌声响起,“在滔滔的长河里,
你是一朵浪花,在绵绵的山脉里,
你是一座奇峰……”
韩磊沧桑而富有磁性的歌声,
咬破了这个春日午后的宁静。
是的,岁月长河中,人
不过是一块被反复磨砺的石头。
很多时候,跟着它一起流动,
它流得那么平稳,宽阔,有力,
一停下来,就会成为一朵浪花。
当我们真正懂得了爱,爱那些众多
从身边流逝的沙粒,
爱一个又一个离开我们的亲人,
一颗心不知被打磨了多少次。
这些年,愈感自然之力的引领
平静,却在不觉中悄悄偷走什么,
就像这个下午,温暖,而恍惚,
杨树叶在风的回旋曲中翻弄它的光泽。
多么值得赞颂啊。往事的烟尘,
再次落入眼中,白茫茫,白茫茫的
一个春日午后,万物辉煌,略感悲凉。

这些年的风

吹拂过我的风,也在吹拂着别人
和别的一些什么
它有简单的只言片语
它有一双宽大而放荡的手掌

 

在这个围墙里,我不想说出的话
我一个人的泪水
我一个人哭在心里
透墙的风透过我的身体
但它并没有把我的嘴脸全部张扬出去

 

有时候,看到它躲在角落里
暗暗颤栗
我的心仿佛也在暗暗颤栗
灵魂是苦的,身体自由而明亮
我爱它,仿佛爱的是另一个自己

 

一个又一个清晨和黄昏被叫醒
一代人催着一代人老去
如果我愿意,它永远都是我身体里的祖国

 

想起了一些往事,它笼起水雾
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了
我越来越喜欢这种心明而不语

疲惫的村庄

包谷入仓之后,大中原空旷的田野,
我理解你短暂的宁静。

 

在曙光成为曙光之前,我手中的光线
越来越长。而我越来越灰,且谦卑。
原谅我的暗淡无光。
我承认一度热爱它是因为欲望。

 

大地终于空出来了,内心的河流,
我知道你饱胀的尿意。
当一斤粮食换不到一块面包,
我们之间升起的寂静。我们相对无语。

 

说说那些杂草吧,那些失血的草民,
在被露水亲吻的早晨,
把自己推上天空一样高的脚手架,
疯狂地把心高高悬起。
野菊花,像孩子们干净的、带泪的脸。

 

此刻,我宁愿相信真的有神
在降临,在起雾的大中原空旷的田野。
仿佛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你痛哭的女人。

街道记

我为所说过的许多空话
而心虚:社会,时代,人民,
“自己能做的只是些小事件。”
在人民经过的街道上,
此刻,除了空气再没什么,
黄昏中黑暗比一切来得更自然
更舒适些。清晨把它们一遍遍清洗。
受难的树,高耸或倾圮的建筑物
延续古代的江湖,
那里,一向盛产酒和独木舟,
迷途也只不过是在变化的坐标中
观看熟悉的景观,
经二路,经三路,文化大道
有意义或无意义,都被心情
不断着色,识记。
不断在离心的生活中甩开自己。
因为我贫穷,更愿意疯长些绿色,
那些一再穿过树缝和人群的光
作为流动的源泉,旧风景
无可托付,像它原本的神秘。

在我为世俗效力的地方

生活和爱在相互打磨,在全部痛苦
被咬紧,又放松的五线谱上
我知道,它蹿升的火苗和剧烈的心跳,
时间,如何洗出它秘密的种子?
面对新的一天,常常是把光线
栓在头顶,为病梅塑造新型的弯曲。
这些年,我偏居一隅,旋转如孤峰
某些事物正在结出羞涩的果实。
我和世界的关系,更多存放于想象中
这些最明亮的东西,孵出过荣耀和梦想
它们如流云,覆在我的头顶。
想起中学语文老师滔滔不绝的生活论
和老杜甫悲哀无限的诗。乱如斜雨。
流水起,抱着石头汹涌
浪,浪花,仿佛二十多年中
我见到的那些最虚无而坚挺的人,
如今在我的体内,呼应成一种平衡力,
植物的小情绪一样,难以触摸。
流水不流出响声,只是简单地顺着
自己的意思。遥远的山脉日夜起伏。
在疲惫的孤傲之后,终于懂得
肉身的孤绝之苦,庄严的生活遍布粗糙。
在我老去的途中,形体接纳替身
实际上,就像我们习得的大树的修辞学:
为寻找确切的理想,伸向可能的方向。

陈旧的

在小镇,我们随便走走停停,
我们讲道理,陈旧的礼数像一片树荫。
这些年,我东奔西跑,
心,不是累了,
而是生出太多新的东西,
脱离了这片树荫。顺着回家的路,
一条被硬化的水泥路,
路边的小草,不知陈旧地
过了几世几代,
依然在这里,吐出陈旧的绿意,
我一直把他们看作邻居青山爷一家。
还有很多事物,它们陈旧却并不黯然,
比如几所旧瓦房,老人嘴里的方言,
兴乐家的小儿子,接过了
他父亲当年的天真、快乐、赖皮……
我们走走停停,云走走停停,
我越来越担心这些陈旧的
会突然消失,会像一个接一个离开的亲人,
带着他们陈旧的生活方式,
在东南地悄悄埋下身子。
像头顶上的这片云,它守了我好多年,
哪一天,突然融进湿漉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