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卢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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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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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书

忍住月亮,请你关上窗户
不要说话,不要天马行空
忍住清风,扶着空空的杯子
你要看清这世界
忍住虚空,词语的幻术与天使飞舞
忍住悲伤,打碎这只花瓶
不要被它的回声魅惑
忍住歌唱,红色的树林与蓝色的流水
忍住思念,让生锈的门环
继续生锈。忍住蘑菇的尖叫
忍住疼痛,关节的磨损
爬上脊背的苔藓与甲虫
忍住谎言,仅存的泪水与空气
一次呼吸 想象力
这些我必须统统忍住
忍住春天,病痛泛滥繁花似锦
忍住吐蕊,拒绝绽放
——我要活着

时光书

一阵风 在眉宇间私语
我保持这样的姿势 静默如往事
是时候了,再次来临的
是窗外蓝色的天空和流水
那上面的孤独
让明信片按捺不住
我写下的每一个字
逐渐隐去色泽
仿佛枯萎的花瓣

 

往事一摞一摞 填满山谷
雨水催促思念发芽的速度
脊背上的苔藓
纵横成一幅履历表和交通地图
从成都到南京
那么多的爱情隐身于流水
晚钟说六点半
我不动声色
冥冥之中 必有好聚好散

活着

整个夏季,我们都用
旧报纸遮住窗户,
阳光过于强烈
使我们无法承受
我们喜欢在阴影下
交谈,幻想,拖地板
或者哺育孩子
我的手足够温暖
足够使你承担起这个季节
多余的暴雨以及
梦中的惊悸
(电闪中你一瞥而过的脸很美)
这时候,你设法清理掉
屋子内的蚊子和蟑螂们
这使你感到某种慰安
使我愿意看见

 

当阳光热情得像海滩上的少女

当阳光热情得像海滩上的少女
我总想做点什么
我不能让阳光因白白流淌
而失掉多年以来的好脾气
于是我开始翻箱倒柜,脱掉旧外套
拆除电线杆和仙人掌
旧毛衣与明信片
掏出容器里的小秘密
从文字里拎出湿淋淋的往事
我统统搬到阳光下暴晒
然后是我的牙齿、骨骼、血液、神经
一件一件拆除身体上的零件
我一遍一遍重复这些动作
拆得血肉模糊
像医生像屠户
也像一个晾晒自己庄稼的农夫

我需要再暗一点

暗一点
我需要再暗一点
让星辰和月亮私奔去吧
把灯光赶回电线杆
篝火回到树林
暗一点
关闭言辞与磨损
细微的闪光 眼光
重复的动作
与频临失火的悲伤

 

暗一点
一种血液里的暗
我们一起下沉
从花草的腹部坠入深渊
以游泳的姿势
告别爱情与人间
潜入一种暗
(背后的回声击痛我们)

 

暗一点
再暗一点
溶入,我们彼此信任
在这个明亮的秋天
供我活命的仅仅是
一种比氧气还稀薄的暗

我看见一只蚂蚁眼里的泪水

我从不相信蚂蚁也会流泪
如果不是在北京西路
我远远的就看见
一位上访者跪在路口
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的头叩向亲爱的大地
当黄昏逐渐隐去他硕大的阳具
我看见一只蚂蚁悄无声息的泪水

广场

广场一带的人群
这些来自远方的外省青年
与盗版光盘、街头卖唱、站街女这些词汇
有着密集的联系
有时候他们也会突然陷入一种
黑漆漆的沉默
仿佛山野的流水病得深沉
当夜晚撒下罗网
他们倚靠着那些沉默的雕像
用旧报纸遮住脸庞
一面做梦
一面倾听风声

红豆的初恋

在明信片上写几个字
寄给一个陌生人
和一株蔷薇说说话
在它旁边种下一棵小树
祝福它们成为朋友
把心事挂在枝头
晚风鼓吹阴谋论
深夜看天象
研究修辞与社会学
雨水煽动植物暴动
花朵内部急速升温
词根的暴雪炸裂

 

他从远方带来的红豆 
在月色下酣眠

红烧肉

厨房中的江南女子
游走于这巨大的爱情的试验场
湖畔的花草纷纷倒伏
恭候这传说中的女主人
红辣椒与大蒜窃窃私语
菜刀和切菜板相约私奔
她的手指轻叩它们的额头
驯服这些爆裂的小小天使
亲密的接触是第一次笨拙的吻
从掌心穿过的流水
带走栀子花一般的羞涩
在菜刀的利刃间跳跃的火焰
宣告某种隐晦的危险
内部的齿轮急速转动
爱情的花朵爆裂成饕餮之宴

小情书

黄昏隐去色泽
花朵开始休息
唯有时间的波浪覆盖我们
在落满艾草花香的森林
寂静更加茂盛
我们是两株干净的植物
熟悉彼此的秉性
黑夜吐出一个人世
你忧郁的触丝攀援而上
在枝头绽放一朵爱情

 

河流浮起脊背
两株水草在水底邂逅
一曲优美的华尔兹
搁浅在美丽的岛礁
我要大口大口吞噬你的火焰
一座南方的山林
布满甜蜜果子的草地和花园
波浪止息处
一株野草莓
在我洁白的悬崖上含情脉脉

黄昏里一只被风刮过天空的乌鸦

孤单的,在我驻足的某个瞬间
偶然看见了被风刮过天空的
一只乌鸦。自北向南
它的曲线似命运的轨迹
在蔓延着大风的黄昏里
如此孤立无援。这让我想起了
在大海上与风浪搏击的帆
以及一些幽暗的命运碎片
像某种致命的时辰突然间
注入了我的体内
此时我止住脚步,凝神仰望天空
看这样一只乌鸦
如何飞越这个秋天
如何飞越我的一生

 

马塍路的夏天

第一次闯入这茂盛的未知
路口的火锅店正煮着香喷喷的夏天
来吧,异乡人
吐出喉咙里的两个字
香樟和梧桐已经准备完毕
迈出你的脚步吧
夏天如此盛大
你走不完这曲折的阴影

 

没有来得及打招呼
农贸市场的人们就开始揍你
交出毕业证 检查户口
来吧,异乡人
欢迎来到人间天堂
南方的雨水扑倒你
夏天如此盛大
你走不完这曲折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