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野渡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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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渡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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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书

我看见了母亲  逐渐衰老的过程   
时间从她的身体里  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把她磨砺得  像她用了二十年的铁锅一样
锈迹斑斑  当她站在风中   
拿着锄头使劲挖土  一些晶莹剔透的潮水  
便从她的后背涨满  然后顺着脸颊     
无声地  淌过七月的乡间
 
我看见了很多树皮  正一圈一圈地
围满了母亲瘦削的身体    
而几粒白霜  悄悄的爬满了她的发间    
那双像湖泊一样明澈的天井
已经开始深陷  枯涸  
甚至变得黯淡无光  我不敢看母亲一眼    
不敢看  那些突兀嶙峋的骨头
硬邦邦地  敲打着年迈无声的岁月
 
我的母亲  当她站在风中
然后把腰佝偻  拿着锄头使劲地挖土
并时不时的发出  一两声颤巍巍的咳嗽
这时候我听见了  一些枯干的树枝
正从她的身体里  慢慢地折断

桃花辞

就这样放纵一回    在春天倾情泼洒
把所有销魂的美丽    统统嫁给了春天
粉色的誓言     纷纷绽放在枝头
那么多的蜂围蝶阵  
那么多的阳光飞奔
遥望的目光里     到处染指了柔情

 

一场缠绵悱恻的春雨
打捞了旖旎桃花无边的清新
这些娇美的笑靥     被三月 
一遍一遍温存地抚慰
而吹面不寒的杨柳风
渐渐地     吹开了含苞待放的花事

 

在这样的季节
一些身体里的词语逐步升温
很多白如雪的表情
被绿色的阳光轻易地解冻
有人把心事    藏在了鲜嫩的花蕊中
芬芳岁岁年年    不老的桃花
依旧笑看春风    在黄昏来临之前
我会让自己的身体娇艳
用硬朗的骨头   
喊出生命里蓬勃的春天

大地书

你们把那么多的粮食  
统统栽种在土里
你们把那么多的蔬菜  
吸吮着大地的血浆
你们把那么多的洋芋   
盖上了一层又一层丰腴的泥巴
你们把那么多丰腴的泥巴  
用镐头逐渐挖开
然后砌房子   修马路    
或为自己所剩无几的光阴  
找一处   安逸向阳的坟茔


一群鸟雀
还在原野上欢快地奔跑   
它们美丽的翅翎   
永远   低过于空旷的天空
一些在四季行走的树木   
绿色让它们变得多么富有
目光被山风一次又一次抬起
远方起伏的山峦
让大地宽厚的脊梁   
不断地弯曲    坚实地挺起


一轮落日   正悄悄地隐去    
黑夜便被吐了出来
在万物沉寂的夜晚
只有大地这位亲人   
陪着我们的骨头   渐渐入睡

离婚记

在这样的季节   万物复苏
鸟鸣渐脆    一个人背满了风
背着所有干枯的记忆
千里迢迢   来草海与你作别


我带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
那里面挤满了经年的尘埃和故事
你挑了自己买的几件  
然后把剩余的    统统坚决倒掉


我以为   多余的话会从春风里萌芽
可是表情的温度低过于高原的冰凌
一个啼哭的孩子
被你死死地藏在了电话的后面


你把多年前的誓言打散
一些诱人的纸币   径直被某人打听
当你在街头扬长而去   我看见了
你的背上   驮满了许多坚硬的石头

尘世书

人世料峭  我像一个沉默的稻草人
饮尽千年的沧桑  伫立在无边的苍茫里
我热衷于抬头仰望天空  低头俯瞰大地
我喜欢沉浸于一个人的悲喜 
用半生的时间
耗尽了  所有的孤独  和爱情
 
我是一个悲悯世事的人  那些
卑微的命运与贫瘠的宿愿
让我的双手  时常颤抖不已
我多想遮住这些  阳光下最暗淡的部分
世事无常  才分娩了这么多的   
落魄与破败  辛酸与萧瑟
时间变得更加默然  让它们逐渐沉沦
 
无论春风得意  还是秋风凄冷
我依旧是  原野上的一个  赶路人
灯火依稀  许多流浪的风
来回追赶  穿梭于骨头的罅隙之间
而黄昏时候的乌鸦  替我叫着清醒的白

清明辞

让这么多的思念    在春天尽情疯长
跟着桃红柳绿    跟着草长鸟飞
跟着    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以及    那么多的天朗气清
一直蔓延到      一堆堆起伏的坟茔

 

一抔黄土    让生死最终归一
掩盖着饱经沧桑的头盖骨和身体史
我轻轻用镰刀    割开了岁月的杂芜
让白色的纸幡    摇曳着无边的哀思
烧几柱檀香     燃一堆冥纸
隔世的疼痛    在三月的风中
被鞭炮   化作了细碎的   袅袅烟雾

 

洒几滴烧酒     抬几撮泥巴
那些陈年旧事    就会蜂拥而至
在这些    高贵的骨头面前
我们的头颅    永远不得不低过大地

鸟鸣之诗

我很庆幸    自己游牧于乡村
每天都有重金属不断敲打着耳根
恍若汩汩清泉    浇灌着枯涸的灵魂


这么多的鸟鸣   
在春天演绎了一场浩大的盛宴
它们渐渐熟透    珠圆玉润   
碾平了内心偌大的伤口
春风把它们吹落    滚过一道道山梁
晶莹剔透    柔软着多情闲淡的时光


我习惯一个人   跑在春风的后面
追赶着那些    耀眼的鹅黄和嫩绿
而一声声清澈的啼鸣   
就会让春山    更加空旷和辽远


三月    让轻盈的背影随风飞奔
大把的阳光    浸润着磁性的喉咙
一声声鸟鸣    让心事不由得发绿
在春天的面前    我总会情不自禁
索性让鸟声    掏空了自己

风的颂词

我一直在写风   写那些 
穿梭于骨头间的凉悠悠的东西
这么多年   我和风形影不离
比我失散多年的爱人还要亲近
我们像是一对难兄难弟   
周身围满了缄默的石头


我喜欢把他穿在身上   
然后路过一些沉寂的灌木林
有时候抬头遥望远方   
风就会把一些凌乱的头发   
掀翻在空旷无边的原野
像一个倾听者  
摩挲着冰冷的头盖骨和身体史


而现在啊   风离我越来越近
开始搬进了我的身体
他说要以我为家   
担心我这个瘦削的人东飘西荡
他要把我的身体吹净    
并命令我   把躯体全部打开


春天来了   更多的风
满满地挤进了一个人的身体
把那些陈旧的疼痛和骨头   
硬是吹得    那样的绿

大地上的那些事物

大地上的那些事物    总是闪着绿色的光
让所有亢奋的目光    都感到措手不及

 

一股风    先是温存的轻轻吻过树梢
然后再和一棵小草握手
阳光没有遭到拒绝    像金子般那样贵重
它奔跑在生命的原野   
翻晒着     那些像春水一样澄澈的鸟鸣

 

一场如约而至的雨水  
成了这个春天    最强有力的催化剂    
它让我们的骨头    保持无边的鲜嫩和清新    
也让石头的肉体    变得多么的柔软和葱郁    
此时的泥土    空旷了人们的想望   
我听见了一只低处的蚯蚓   
在田野里轻轻地喊出春天的乳名
而一个农人    用犁铧不小心就翻开了初春

 

我一个人不歇气地跑在田埂上
正被大地上的那些事物    拼命的追赶……

清明之殇

在这样的季节    雨水开始徒行
清洗着春天的身体    鸟鸣渐绿
挂满     故乡嫣红的四月
荒草萋萋     爬满了经年的坟茔


有很多疼痛    在春天大量地疯长
飘飞的纸幡中   我们背负着太多的情
我们怀念啊   
怀念那些    早已失踪了的光阴   
怀念那些    被我们常常忽略了的人


檀香的味道    肆意地铺满山野
幽冥的纸钱    燃烧着厚厚的思念
有很多的心声    不绝于耳
被那些鞭炮    撕成了风中的碎片


阳光    依旧抚摸着沉睡的土粒
唯有活着的人    才知道    
该怎样把褶皱的日子   认真地熨平

被骂之诗

我不得不承认    我很晦气
这些年身背悬崖    让我无处藏身
而所有的咒骂声    比粪水还要“干净”
在安洛的大街小巷    肆意横冲直撞
直至秋雨不停地滋长   把我淹没


被阳光包裹的人   不幸遭遇一场大雾
这或许是一场没来由的风
将谣言四处吹起    继而撒播
复制在一些无知和迷信的角落
尔后    让寒潮来袭


你们把一些词语
一反常态地做变性手术
贸然把它们堆积在
那个长满石头的     稻草人的身上
在这样凛冽的秋末
愚昧和黑色的乌鸦一起缓缓降落
而我只顾自己的目光
将前方的路径一一打捞
我从来不会     回头一望
将尔等     最终剁为齑粉

沧桑辞

这些年    我身背悬崖
羸弱的身躯   弯向了生活的底层
我的肋骨变得突兀   四肢无力  
难以承受这生命之重
沧桑的人世   扯落年轻的头发
大面积卸载了我的年少与青春
许多忧伤的文字
密密麻麻地在贫瘠的纸上徒行


我一直无法让阳光   穿满我的全身
那些流浪的风啊   穿梭于骨头和指缝间
让饱经风霜的人儿
两脚蹒跚    巍巍颤颤
我一直跛脚    崭新的目光  
却依然    挂在梦想的前面


生命中的那个人   说走就走了  
而月色时常把它的清辉
轻轻地抹在了我的身上
我已错过了一次   西北高原的寒流
冰冻着我那跪地的乞求


这些年   内心的石头越长越大
我辗转于生活的低谷和浪涛之间
身后的尘土   颠沛了流离
其实我早已习惯一个人  
披着秋风和暮色   用自己的卑微之力  
撬开了生活的门

大雾记

这些白色的事物
将整个安洛严实包裹
没有丝毫的缝隙
能让我们找到逃窜之路
天空和大地水乳交融
寒潮来袭
我们把身体严加密封


一群乌鸦
动用所有的声带
在冬天里声嘶力竭
将翅膀用力扇开生活
一场大雾
轻易地打湿了几吨喑哑


街道泥泞
泥巴随时逮住脚跟
在风中赶路的人
目光潮湿了远方
一头老牛
正被犁地的老者
赶进无边苍茫的雾色

骨头记

我一直在写骨头
写那些堆在骨头里面的痛
我是一个瘦削的人
身上砌满了骨头和沧桑
从我的脚上砌到头顶
经脉砌到神经
看上去很骨感
像暮冬里突兀的枝桠
更多的肉  不知去向
或许被经年的风
揉成满地的尘埃
这么多年
我和骨头一起生活  谈心
风时常在里面游走
让神情恍惚的人
不断摇晃着颤栗的躯体
当我像风中的稗草
无力地把身体攲斜时
而骨头
就会硬邦邦地把我撑起来

喊夏

我听到太阳燃烧的声音
多么火热的激情
我知道夏天开始来临


凉风中摇曳着朵朵兴奋
跟着绿叶跳跃不停
我开始喊夏
让自己的声音全部发绿
以抛物线的轨迹
一粒粒地抛撒在蓝天白云


而夏天的河流
满满地淌进了我的身体
从头顶到脚底
我的血液不停地涨潮
我的身体却延展成一片大海


我渴望自己被夏天浸泡
然后
以太阳作燃料
在标准气压下
把我的身体全部
煮沸

立冬书

那些树枝脱光了衣服
剩些孤独光秃地伸向天空
有几只聒噪的乌鸦
叼着喑哑的叫声
漫无目的的四处飘荡
一场湿冷的大雾
狠狠地将整个村庄打捞


气温已降至脚跟
让我们不得不把心事裹紧
北来的寒流
将会塞满了我们的身体
让体内的每个缝隙
都有朔风到处流窜
所有的事物
统统在冬天拼命地逃亡


我们开始隐藏自己
让身体情愿被季节封存
而在一个落寞的王国
我却用文字
敲打着自己突兀的骨头

石头记

我一直在写   那些内心的石头
它们冰冷而沉默   庞大的身躯
紧紧地压住日子的骨骼
让这些年的生活   青苔丛生
甚至   蔓延到我枯槁的脊背
有时候还会长满荒草   以及一些
萧条的灌木   没有生长鲜艳的语言   
也没有    捧到和煦的阳光
把我的心田    筑成道道墙垣


我热衷于   这些卑微的石头
它让我像一个躬身的拾荒者
在凄冷的风中    捡拾沉默的思想
让我在屏息之中学会倾听泥土
闲暇之余   我们把酒言欢
把粗糙的时光和苦难   通通咽下


我已经习惯   它在我的体内疯长
在冷空气的覆盖下  
它肆意地繁衍    扩散
我知道    在不久的将来
它会把我的身体    全然包围


这些苍白无力的石头
如果某一天   在风化的情况下
我不知道   会辽阔成怎样的一种伤

在秋天的背后

在秋天的背后    
我可能会看到
一些事物开始隐姓埋名
开始大面积的隐退
譬如秋虫    
会把歌声    藏匿起来
那些赶在途中的河流
会逐渐蜷缩自己的身体
而叽叽喳喳的鸟雀
也会   
适当地收敛觅食的欢喜


在秋天的背后    
我可能会看到
一个孤独的旅行者   
蹒跚地    迎风赶路    
即使所有的树叶
会被秋风    疯狂地扯掉
他的后背
突然之间长满了野草
可我仍会看到
在秋天的背后
隐藏着某种巨大的可能性

在夜晚吃石头的人

那天晚上   我看见某人
对着黑夜的空旷
吃下了一大堆石头
月色倾泻   有几股风
开始从他的裤管里钻
最后钻进了他的骨头
一群灰色的记忆
像蚂蚁一样
爬满了四周苍白的墙壁
午夜凌晨三点
当他吃完了那些石头
全身突然变得
空前的坚硬   和结实
而石头的冰凉
正一点一点地
漫过了   他的身体
让他不禁
打了几个寒颤
那天晚上   只有我   
清楚地记得
他没吃饭   只吃石头

自闭症

我试图把自己的肉体关了起来
我想不食人间烟火
我想让更多的尘埃把自己覆盖
我不想背负众多的是非恩怨
我的想法顺从了骨头
撵着更多的闲适与自由
鼓鼓地塞满了房间


有很多废话
我不想让它们再度复活
我把那些丰腴的泥土
以及野外的石头搬进了房屋
每天用魂灵浇灌着它们
用梦呓和它们主动对话
然后  
高兴时作诗   忧伤时唱歌
直到用尽了所有的歇斯底里
有时三杯两酒    欣然入肚
开启窗棂    望夕阳西下
缕缕情思
尽卷入狼毫    洇于纸上


大多数的时间 
还可以    肆无忌惮地照镜子
可我又不免担心
镜子里面的那个人
他的后背   突然之间长满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