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韩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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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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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

看到树荫,就想到或浓或淡一道笔痕

就想到一双吸纳凉意的眼睛

 

那种暑热消退时,渐

生或死的凉意:老年或少年的凉意

 

老年曰生,少年曰死

长凳已空,记忆是蛇

 

可那是谁说的,旧时光只属老年?

 

瞧瞧吧,这春夏之交的树荫啊

只少年时,才最凉快:像鸟飞走了的空树枝

华岩寺的小沙弥

在阳光里坐着,脑袋偏着

那芭蕉的叶子多绿啊,竟是难消这永昼

 

你看那些光影多么缓慢地移动

像一条偏僻的陋巷,我的祖父曾拄着拐走出,长时间地伫立

 

那样的日子才是日子啊,心上要有,得有

一点点荒凉:如翘起的飞檐,或飞檐上的铜铃

 

“喂,你就一直在这儿坐着吗?”

 

我的脚步慢下来,就刚好

碰上这段光阴,呵,多好,她也刚好慢下来看到了我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抒情

你看,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抒情

阳光正移过五月大街的石头长凳

 

那个翻阅《两个世界评论》的人起身离开

蓝花楹就开了,淹没成一片蓝色海洋

 

你看,街道是孤独的也是幽怨的

那是故乡的流浪居所

 

牧人菲耶罗啊,夹在狭窄的墙壁之间

外面是广阔草原:再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事了

草地

黄昏总有一种迷人的语气

那个老人的眼镜闪耀着光芒

没有谁能逃避,绿色的巨大蜻蜓

远古的一声钟鼓

 

多么难以理解,一匹马

或是一头狼,它们的蹄声都是幽怨的

呵,你看呀——

那个漂亮的女人,正从窗口

 

望向夕阳,望向夕阳下的

草地,久未擦拭的铜镜

安详与缄默,缄默或者是一种忍受中的

 

柔情——同一段情节呀

在故事里繁衍生殖——谁料得到呢?

薄雾在慢慢升起,我们在慢慢老去

加州旅馆(或叫十九世纪的某个早晨)

门外一阵响亮的脚步声

木地板多么衰老,发出咳嗽

这位女士刚刚进门

脱下帽子,轻轻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百叶窗透着微微晨光,和

朦胧睡意。铜质的烛台明亮闪耀

还有木质的床,两把椅子,像准备就绪的

仆人——这多像多年以前

 

呵,多年以前的窗外依然苍老

就好像从来未曾年轻过

每当人们想到曾经,平静的海便涨潮泛滥

 

你看,那门把上的铜球

你看,那刚刚触摸过它的指尖

——呵,爱情,只发生在过去,并微微发凉

在博物馆

青铜的颜色如同沉默的石头

火气已经消尽在落日楼头的黄昏

远方的天空下,烟水迷蒙的渡口

一只野鸭悠闲地戏水

 

这就是沉默的好处。还有那些残缺不全的

剑、戟、刀、枪

刃口翻卷,像你翻卷的舌头

在暗淡的空间里暗淡的影子

 

于是,又一个人踱着步子

来来回回地穿梭于

那些深埋底层的泥土里

 

依然沉默着,学习一只野鸭子

在古铜色的深潭边上

只去想如何游泳,如何让姿势更加优雅

 

鹅公岩大桥

像这一座桥,我们彼此渴求跨越

那灯火之间的空虚

在横亘城市的江水上闪烁

 

而此刻,直升飞机的螺旋桨

就升起轰隆的声音,而一列火车

和另一列火车,相互奔向

自己的远方

 

呵,那隐藏在黑夜之中的

喧沸的人声,那些躲避起来的

深陷的沉默和幽思

 

在长江的边上,有两个人

注释一座桥,像那一江的水

静静地流淌

 

一半逡巡于回龙湾,一半

在杨家坪不驻足地回望

呵,那一座桥,居然就灯火辉煌

 

早晨的鸟

一身陈旧的黑色西装,短小,皱褶满布

我看见你出现在火车站二号站台

你黑色的头发上落满细小水珠

 

你把箱子放在脚边,你四周眺望

直到站台上人群散尽,两条铁轨

横躺在你的身后,冰冷,沉默,闪耀着光芒

 

我想要把你比作任何一部小说中的人物

或某部电影中四处漂泊的英雄

奈何,你并无传奇的经历,一生之中

也缺乏一段像样的爱情

 

而此刻,一只黑鸟突然就振翅飞起

我看到你悚然一惊。一片不大不小的羽毛

半空中飘荡了许久,直至落入我们荒凉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