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吕布布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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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布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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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

在阴凉的三月,
为“丘八派”献上格仁拜因,
为闪翼者,
德语系一颗狭窄的心,
在羁旅中,囟门恢复了单薄。
 
为慢慢幻念的诗加强差异。
我的煤灰意志,
不考虑日常的鲁莽,
只有受限的未来,
只有提出几条尖锐的伪价值
 
诗必然地抽象。
诗的自由深陷
自由的异端,
总让软弱的我投效幻象区,
雨,低压着眼睛
 
找寻新的面孔。
他说,要把诗存档银河系,
把盟友的名字缩写,
在咆哮黑海和绕极的希腊之夜,
播下盐的字段。
 
当奥维德的爱药散尽,
伊卡洛斯拍打着他自制的翅膀飞升,
当我玫瑰颊的男孩,
拥有纯潜力,
在苍茫尘世,我又听到他说
 
地球是盲目的,
老于打转,而我
是地球的弯曲和扭曲,是
多维时间的一截缓期。
激进退去,我的遗忘
 
在另一人的汉语里,
另一种反刍与词对峙,
是诗增加了记忆的重量。
一次傍晚敲下的回车键
成为命运的欧米伽点。
 
是诗与现实相互动量
产生那种独特的伤感,
让我迷失,让我沉浸于无人!
而他,倾向于失建的机房,
不提示,他痛苦的木马
 
插入式嵌入了我,
他的血,甜,
有惊人的易融性!
因此,我的情感甚于初始,
我的场,瞬时地伦理了——

北边

                  ——致春夏之交的冯小姐


 
中午酷似自己,烈焰之余的啜饮,
梧桐倾覆的树阴很快就要过去——
我少时同学王永红正经过疏影路,
两眉间一条清晰竖线,不经意邂逅。
 
再次回来。图书馆被漆成湖水颜色,
我望向窗外怜动的蝉翼,突然觉得
故乡的每一个下午都堪称广阔——
阳光破裂,黑皮肤的李子挂在天上。
 
多少年过去,多少事,多少人,当
我站在豁豁山的峰顶,白杨的枝梢
越过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浮雕,越过
薄暮,惟有你理解我此刻的心之大方!

在北京看见一条沟叫朝阳沟

蜿蜒如家乡壁藤,
它似乎是马齿苋,在风中移动了一片。
抬起了灰绿色的头,身体一马绳,
杂草覆盖中心哑然无声的沟。
在此地散步,三个儿童把守
回头路,秋蛇滑过最薄的声音,
我的腿绷直,在发抖中保持机智。
                           
没有太多时间去更远的地方,
看房子倾斜向山,
看山远,灰蓝色的天,
折回院子看到菜地里笔直的大葱,
莲花盛开于大殿前,
看到和尚的膝盖上跌满了心经,
看到园子上空的那朵云,
比其它任何一朵都白。
看,对于年青人才会有的励志,
而明天的霾已融入呼吸。
 
一群准备南下的鸟,
离线收到秋葵若干。
黑色的,盘旋、覆盖在树荫下。
随着时间的过去,
除了每片树叶阴影的颤动,
蔬果,有些沉默,渐黄,驱动
危险或复仇。它们必须有已知的命运。
但因顾城的白桦伫立在门口,
秋夜,给人这样的感觉——
夏天花园,一种我们在等着什么来了的——
时刻。

考虑对谈之外的话语

考虑余音
一个激荡,而不仅仅是唇齿之间
他们周围正在下降的温度
或想法变动时的调皮:
当心智被启明的一瞬
它——心究竟是怎么想
又怎么从口里出来
再填回何等的抒情?
 
考虑到未尽
一次争吵后,恋人之间
试图改变镜子的内容
在多年后重温的一句:
我们共同走过的路。
现在过的简单,而临终前
帽沿里滚出:
不平静多年,充满了险情。

父亲

他说明天有雨,
将一直持续到五月。
我在楼顶拨弄花盆,
光在眼前摇撼,蓝在身后静止。
 
他躲开母亲在抽烟,
以最慢的速度吸。
雨前的那种闷静
在我们之间形成高空的
季候感。
 
整整一天,我什么也没干。
我在屋里写他,
除了现在,
他咳嗽,说话,喊我吃饭
去楼上收被子。
 
天渐渐黑透,
我独爱这一天艰难。
他一边捣蒜,一边扮演孙悟空。
大力听到他发出“哦吼吼”的声音
马上不哭了。
 
面对弱势群体,他把自己
降至最低,
不遗余力,“扫却愁怀万古”。
但,他有尊严。
 
1944年生,属猴,双子座。
他出生那年,
中国物价飞涨,日军突入洛阳
罗曼·罗兰逝世
 
城墙上,命运的烟灰
落在高山阴影。但
——尽管去考验吧。
 
榆树早已发芽,人们
在田野里留下迷人的脚印,
他的父亲刚好年满四十,
坐在祖传的贸易货栈,抽烟,唱戏
看生意清淡。
 
就是在昨天,
他十七岁,或是十八岁
再也没有快乐的希望。
一边种麦,一边背书
用知识消亡饥饿。
种吧,种吧,麦田的绿浪
是梦的安慰。
他经历的,是我们这一代人
所无法经历的。
 
就在昨天,
他考取了西安邮电学院,
在假期,组装录音机与台灯
晚上横车平炮,卧槽马
清早二胡,哑铃一百次
六块腹肌。
 
昨天是1968年,
他分配至成都,他念家,
从麻辣火锅里转回西安,到蔡家坡
回到魂牵梦绕的商洛。
青逸才情、万里的行程
都步入了枯萎的真理。
 
他对青年的理解就是:孝。
而他,绝不表达这些。
真的就是在昨天,
他丢掉了祖父的椅子
和景德镇出产的青花土碗。
你无法和他谈论“过去”的意义。
 
但他并不独断。
我若说留下,
他就绝一个不扔。
 
“生活中的小事,怎么样都行”,
他是这样的人。
 
对一只老狗,不离不弃。
他说,那是一条生命(没有“也”字)
他乐于养活过气的生命。
 
在没有遗迹的街边下棋,
在夜山上找跑失的狗,
我想,他已绝然忘记了
他曾有过的黄金年代。
喘气,激动,不获而归,
他那么失望。
 
七十岁了,已经快没有昨天。
他的步子还是跨得很大。
鬓角的白发
象充满经验的石灰。
 

天籁

从坳下村去仙湖,省了不少路。凉风
沿村间的残墙,吹过大街的脸,吹过幽深
植物园,黑暗虚空中传来你指引方向的声音,像
北方的石柱那般遥远。山与水,私语的人

 

慢慢吞吐,挥发胸中的黑森林,随兴地创造。
起初路是向上盘旋,渐渐竹林密布,
你能感知碎石的安祥。向西,是沙漠植物
时间的细刺刺人。你曾是它们的一员。现在的你

 

刺已被闷烧。内心气候唯
寒冬不能感知。此处三千类植物,
梧桐山为典籍,演绎大自然沉默的竞技场。诗人
在其中,变得更深。闪光灯堪比湖水银碗的清脆。
 
天赋中等美景,实际却是刚硬的胡茬,
生活的面目苍桑。一声烤焦的口哨,回应
远道而来的朋友,鹿还在吃草,鹰的开销太大,
古榕操纵着蟋蟀,我们都很好,越来越瘦。

青年人

发现了大师的过人之处。——二零一五年五月


 
并不是只有你才说得出绝望。
我看见那消逝殆尽的云,
在旅途中逮住了继续虚无的机会
——继续热爱自由。
本该自然地热爱,而现在必须
以粗野的行为来消除那不自然。
一个从外发热,反过来的朝野,
一个被反复消磨之后绝没有浪漫的星球,
你在其间综合发展却还能独来独往,
这的确是一种幸运。而又是为什么,
在完美、黄钟瓦釜共振的天空下,
在大地重复头一天的衰老的微妙变化中,
你仍感觉到不自由?
那个以警醒的细节构成的时空
应当被你掌握。那些实力云,
在下降时刻臣服于禁言的权利,
应当勇敢一点去看看别国的云,把转移
的风暴投向更大的原野。强力,
强力,令众多的云形成王国的体积。
 
通过重新阅读,你发现了大师的过人之处。
你需要一些旧的东西,或
一些更具体的东西,让发言
在更长的时间内有效,像
石头和泥土在一起,令人人都能
说得出的实在感。
见于业务探讨中的双方极其真诚,
一路上帝城月季那鲜明的颜色,
装叉,在此地变得不容理解。包括
去到关键席中为一只螃蟹超度……
朴实的隐秘的力量,属于青果仁的目光
在你我不曾会面的变化中觉知。派遣
非凡的学者送去一份才学,那首诗
经由轻飘、暴跌,再次带回说服力,
给各种时评一副遗忘的嘴——
种种大战中有什么样的良币和劣币;
何种公知和母知。
 
在动荡的领土上服役于一种和平,
这负鼠满地跑的世界啊,你不能接受,
西南部,炮火养育的云从
边境连绵的绝望中垂落;
你理解这五千年未有的盛世,
与谁为敌才更重要。
仅凭蝉翼,谈谈苍穹,难以
使我们真正沉重起来。
在旅行中,你发现大部分的云
宁愿停留在小产权房的屋顶
也不愿为性价比更好的商品房添景。
——它们认同农民的思想。因为
“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作为一种国度中永远的蒙童级别,
你理解你能看见的,
留下你不知道的。你亲历了
说出绝望。
 
如果不是刻意如此,尽量
把句子搞干净。但是你,健谈者,
你忽视了樱花和月季的内忧加剧,
坚定的声音向四环哒哒加速。
你的傲慢,是为了不被认识,
而不是为了将想象和想象隔开。有如政治
对感性的做梦者之所为。在你之外,
占据中心的写作,其实腾不出空间,
须保证未来写作的非资源性。 
你不止一次感觉到青年人的持重,
那种清醒,抑或应对小时代的忍耐,
僭越了青春期追风的少年,老成
而平庸地写出那大陆的北方河山。
因此,你费尽力气地补充言辞,
在一个习惯老化的世界上,
那是你表现出本真的所在,
极有可能一辈子详细地写下去,
理智与情感退场,新血到来,
全身流动的是抵抗的智力。

年龄的大师

读里尔克的同时在读艾略特;
读茨维塔耶娃的同时在读普拉斯,错过了阿赫玛托娃;
读策兰的同时在读特朗斯特罗姆;
读米沃什的同时在读奥登与史蒂文森;
读弗罗斯特的同时在读沃尔科特;
读卡瓦菲斯、曼德尔施塔姆的同时在读聂鲁达、歌德……
这几年,我一直在这样毫无秩序地读。
不分节气的南方山水,处境,鸟迹,具有怀疑的慈悲心。
这几年,快闪、实用令我们不再看重历史。
打个比方,诗人某某死去,五年后将不会再有人提起。
 
在烧烤摊、大排档与一切可能的场所,我们
高声喧哗,偶尔论及诗,语调显得圆滑,
也许这让人误会,但内心感念,岁月漫长,
摆在餐桌上的那对酒杯,突然变深,令人痛苦的眼神
那是非常熟悉的、诗的颤栗。我想
交流也一样必有机缘,总有宁静的时刻,
我们围炉低语,内心最真实的煤被点燃。
源于某种乐观的理由,素食和健身,
活得像个二十岁的青年,你在其中
活力而有力,你成为我,成为极少数。
并深信自己的身手超过去年——
 
每一年都这样想。我们达成清晰的共识:
谁活得更长,谁将改写历史。
 

星期天的伊萨卡

烈日在星期天的公交车中摇晃
女人提着柠檬、姜、鱼头和香菜
慈悲的眼神和阳光之间有一道裂缝
似对玻璃之外的花草提不起兴趣
男人低头写信,胸中的虚弱浮上来
一张老年证,徒惹他灰白的鬓角
他们在西岭落车,带走新鲜的一天
 
窗外的深南大道不断上升
创建者的长青树叶仍动人
在每一次乘车的闲暇里
我都迷离,肃穆,内心翻涌
看左边巨木之间的撤速
我在8月17日9:12分看到
——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
倒在峰景台泛水光的路面上
蓝色的手臂,衣裳伸展向天
象一个孩子。他露出侧脸
红色的血,淹没了我的嘴巴
4秒钟的空白,温暖到残酷
——速度超过了办案的警车
 
晨曦下没有一个围观者
画面切换布满了快捷键
车子拐弯,过桥,俯冲
荷花市场、华丽环岛、儿童公园
很快将驶向八卦岭九点半的人们
 
我在楼与楼之间走神
在与客户交锋之前
死亡和存在之间的奥妙
帝王大厦冲击云层隐约的狮团
那个过于平淡的死亡现场
即将成为野史的一幕?
 
只有我有机会确定见面
而那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象走错路的小学生
地点和人物全成了错别字
他再也无法返回,或
神秘地赶赴一场约会
 
他美美地活了那么久
努力为达标的生活献血
开会,访友,替换女司机
为人消灾,去莲花山做爱
象一盏平日里不用的应急灯
从一打开便关上,如此适应

 

一时春风,一时斧钺
一生之中须上万次观察
对生活来一次彻底改变
遇到某个上年纪的女人
风韵犹存,思想象天空
大大的模糊,补偿严厉
她在纸上写下我的命理
顶部,不可思议的“5”
代表口才、绘声绘色的青春
我的情绪,从幼年就翻滚着
进入中年,变成嗡嗡的能量
令每一个感到的人称作独特
 
在一段很晒的路中昏沉
回到开满黄花的栾树下
城中村狭窄,海纳千人
粤商不间断的开口音
令童年玩伴涨红了脸
墙上色情广告撕成意境
离婚的业务员生机勃勃
他们正在 “分享”这个性感而肥硕的都市
从冷气,从幻觉,从永远无法逼近的现实中
他们随时会逃走。而写诗的老板,还在为
扫地阿姨的辞职难过。城市在快闪中
他们却要扎根奥德修斯的美丽新世界
 
夜深寂静的时候离家
看见比家更远的大山
看见每一颗星都立在最优的位置
此刻,他居北,水陆各半。他说
我想起你,聪明独立,情商超群
他特别强调,如果你是一个男的
会成为我最极限的敌人
 
作为情话是有一些美
一说尽就什么都不是
他又如何知道,我在这一天里
经历了怎样的美好,以及死亡
 
对观光的渴望加强
回到甜菠萝的年龄
我竟重温了少女梦
把他的性写出高潮
把绝情砸到冰上去
自发的独身主义者
对鼓噪者保持冷漠
 
(往东北走,越走越凉快,越空啊
顺着一个下坡就进入深秋。冷得很
诗情如霜,你那儿呢,写多点儿吧
深圳还热,早晚有不易察觉的降温
南北不同天,黑龙江,早已黑透了)
 
叙事的公交车一路滚过去
用比张枣晚二十年的语言
追寻鲜活直到生涩的强度
沥沥他乡树,酷暑独夜人
……
存在的现代
“这就是后现代,”他说
……
他看重明亮
——写作者的力不从心
——口语+深度的必要
我们的禀赋不会顺理成章地被我们使用
只有当意外产生时我们才又会恢复自信

(雾霾京城的传媒女来此越冬
她有传统的葫芦,时代的刺青
她在新婚姻法里刺激不同G点
她有万能的金融世界释放啤酒本义
她说,写诗是渐渐、渐渐荒谬的)
 
在一个星期天里结婚,离婚、
结婚,搏斗,心中曼陀罗旋舞
所谓走过的路,远比戏剧跌宕起伏
我们说起当日,是真的还是不是真的
歌声顶破的天花板强加进一瓶七喜
他拒绝眼睛看向她脸上晶莹的果渣
 
死亡和存在,被压缩的星期天
被记忆绳绑,我在冒雨爬短坡
互联网产业园升级为罗湖硅谷
别墅区那棵挂满果实的龙眼树
被园丁砍去一半,象爱的厄运
从我家所在的梧桐山高地,到
仙湖集聚千年的郁悒,我深知
只有亲近山水的人们,才会在
枯朽的浅表下有一颗碧澈的心
而白天对城管嗤之以鼻
对金碧塑像顶礼膜拜
对火热的人墙失去力量
夜幕降临,才轻轻转松
被塑料带子绕紧的伞柄
 
狂野的海水和寥廓伊萨卡
甘棠树,稠密,空无一人
月近途远,夜间的黑散尽
我梦见那尚未足岁的小孩
用胖脚踢醒了外婆的午睡

青岛笔记

大部分时间的感受如同秋雨刚过,海水蕴含暗示,
偶尔会波及对岸。荫蔽的核潜艇基地喷涌出现实之外
必有的幻景,在森严转角,六棵古银杏就要被云遮蔽。
它们是崂山颗粒状的风,或少年法显,闪烁在出版物中。

 

记得机场附近青啤飘逸,原浆的浓郁之后,是漏电感的
苦。返回旅馆又看到海,人们在如幕深蓝中起舞,景区
苹果园进入最后的成熟。我独自经过橙色的教堂,无梦,
无对待“随俗”的态度,以至盛夏雾重、如秋、浮生浅。

 

太阳转至躺椅背面,劈柴院人声渐至,我跟海鲜店老板说
可不可以带走一只活的海星,她告诉我的同时手指在流血,
所有的海星都是活的,你放心。那洁白的硬壳对称的三角,
反弹胶东口音,让我想起日韩,站着睡去的人,纤细如鼠。

马峦山

山泉流动处的那棵树庞大如伞,成熟的荔枝闭目等待。
这里路少雨又下起,五个人徒步汗水播下了盐和剽悍,
遍坡海鸟,展翼的速度参差不齐,从梧桐山的塔顶到
马峦山的洞背,我更愿意快走。向前是海暗绿的面容
 
久思而起皱。我和朋友在盛夏横穿马峦山,第几次?
村子门口的高跟鞋在烈日下饧化,寂静的狗一脸淤青。
两瓶冰镇红星,炝土豆丝,椅子上热切的鼾声,还有
不幸跌落的雏燕,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他又提来百威,
 
“我们活着因为越过了绝望“,我们对月举杯相照嘛!
路灯像不断延续的时间突然关闭,小超市老板也睡了,
我们还能喝点啥,虫鸣总使人愣怔,所有理想无异于
大汗淋漓之日。窃喜的是桌上那本书最近我们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