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乌鸟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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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鸟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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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的狂想曲

不住小旅馆。坚决不住。他说
那些半夜敲门的妓女,仿佛张开的
一次性器皿,盛装着一次性的性
一次性的卫生纸和纸杯。生锈的水笼头
喷了过多人造香水的旅馆老板娘
连人造的灯光和白床单里的睡眠,都是腥的
我已四十年不近色不思欲了。他说

 

不逛菜市场。坚决不逛。他说
死不瞑目的鱼,冰的冷里藏着它的肉体
苍蝇纸上,粘着苍蝇的死。脏的货币
畜生的內脏和血。缺斤少两的无良的称
人造化肥和农药培育的蔬菜。毒大米
连商贩的语气和防腐剂里的萝卜,都是腥的
我已四十年不杀生不吃肉了。他说

 

不上医院。坚决不上。他说
古怪的医生和器械。人造的针筒和人血
尖锐的婴儿哭声。色彩缤纷的药
苟活在绑带里,像衣服那样缝接而成的人
没有表情的脸。推往太平间的尸体
危险的孕妇。夸大的病。连病历都是腥的
我已四十年不生病不吃药了。他说

 

不坐火车。坚决不坐。他说
随时顺手牵羊的小偷的手。不安的唾眠
窒息的脚气和狐臭。可疑的外省旅客
可疑的行李箱和包裹。罐装的人造饮料
水果和方便面。滔滔不绝于耳的方言
黃色笑话和扑克牌。连火车票,都是腥的
我已四十年不出门不远游了。他说

 

不关心政冶。坚决不关心。他说
撕毁国家的报纸。砸掉收音机和电视机
看见政府机构,别过脸去,绕道而行
不再仇恨国家。虽然曾遭它暴打
虚伪的公开的公文。见不得光的手段和权
四十年了,一闻到政治,他就抓狂
全世界的政治都是腥的。他说

 

一条害怕腥的人,与猫共眠至终老
连喂养的猫,也厌恶腥,厌恶人和鱼肉
他是我的一条古怪的邻居。无后代
文革时曾遭国家关押。从此家破妻散
从此不再娶。从此害怕政治和腥
全世界都是腥的。我能躲到哪里去
我就死在祖国里。临死前他说

早晨的猴面包树与恐龙狂想曲

六点四十分。变形的铁皮喇叭
准时流淌出甜腻腻的新闻
主播是镇长的小蜜。萝莉款的小蜜
嗓子仿佛用蜜糖泡浸过。一场惨不忍闻的车祸
被她播报得销魂蚀骨。半个肉镇的
有志青年,为之神魂颠倒,高潮迭起
跪于洗手间或床上,手淫着迎接早晨的骄阳
早餐过后,镇长的狼狗在林间散步
穿着金黄的丝绸睡衣,仿佛黄袍加身的皇帝
伤心欲绝的果子,砸响了铁皮屋顶
妻子和狼狗,吓了一跳。母鸡们在下蛋
妻子弯腰在鸡棚里,摸探它们的屁眼
每只空洞的屁眼,都孕育着
一只即将分娩的鸡蛋。摸完了三十只
待产的屁眼,妻子便洗手提裙
满面春风地攀爬光滑的电线杆去了
她要攀爬到半空中去,修炼什么高空瑜珈
她要将水桶形的肉体修炼出S形的魔鬼曲线来
Y状的猴面包树,硕果累累
一共五十棵,身上钉着锑皮的编码牌
可是国家的猴子哪里去了
怎么从不见它们拐老带幼地前来采摘
Y状的猴面包树下,我啍着青海花儿撒着尿
犹如特大号的花洒,捧着欲爆的膀胱
突然,一只巨大的恐龙头颅
偷偷的从我的身后,伸至了我的胯下
它含情脉脉地盯视着我那条忙碌的鸡巴
温柔地问候:Hi!Good morning
充满了滋性的嗓音,犹如发自意大利籍的
男低音歌唱家的嗓子
两腿战栗的我,口中的青海花儿
顷时跑调,泌尿系统顷时失调
单腿站在露天高压线上修炼高空瑜珈的
大乳房妻子,顷时吓得乳汁直流
嘶声尖叫,犹如爱飙海豚音的女海豚
附近的猴面包果,吓得提前坠落
于树下分娩的五只克隆母鹅
当场被砸身亡

自杀大街狂想曲

纽约时间凌晨两点。验钞机疯狂运转
怨妇农药饮吧。三千三百条人排着队
花样百出自杀指南图书馆。五千条人排着队
魂飞魄散游乐场。四万六千二百五十条人排着队
李白墓志铭创作铺。四十二万条人排着队
寿中正寝英伦风寿衣专卖店。九万条人排着队
完美收尸有限公司。四万一千条人排着队
冥乐飘飘唱片行。七万条人排着队
中美合资哭丧集团。十五万二千条人排着队
安魂咨询公司。一万八千条人排着队
《围观自杀》杂志社。六万六千条人排着队
风水大师服务会所。十万条人排着队
《世界自杀日报》社。七万九千条人排着队
藤原剖腹株式会社。二十一万条人排着队
戴安娜奢华葬礼公司。六十三万条人排着队
最后一餐快餐店。八万条人排着队
大明星自杀博物馆。十七万条人排着队
人肉炸弹体验基地。九万四千条人排着队
量身订造国际棺材有限公司。二十万条人排着队
无痛割腕专用工具城。三十八万条人排着队
甜蜜蜜毒药专营店。五万七千条人排着队
麦当娜自杀娱乐文化公司。八十万条人排着队
死后无忧殡葬场。一百万条人排着队
上路前韩式美容纤体店。七十六万条人排着队
鲁班智能花圈店。四万四千条人排着队
太平洋跳海度假区。十一万六千条人排着队
路易十四吊颈绳专卖店。十二万四千条人排着队
流芳百世遗照摄影楼。五十万条人排着队
张国荣跳楼培训学校。三百九十万条人排着队
天国中央银行。一百七十六万条人排着队
秦朝陪葬品连锁超市。三十一万条人排着队
麦田卧轨中心。九万五千条人排着队
上帝绝食俱乐部。一百六十二万条人排着队
阴阳通快递公司。五十七万条人排着队
极速断气胶囊清仓店。七十六万八千条人排着队
海枯肉烂冥婚婚介所。四十七万条人排着队
投胎转世局。九十七万条人排着队
这些急着去死的人,手里拿着鲜红的自杀证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街,昼夜滚动播放着
全球最流行的安魂曲;昼夜嘶吼着
全球最撕心裂肺的哭声。生不如死的收尸工
弯腰在四百四十四层的尖叫大厦前
鲜血淋漓地拼凑着,一具摔成了六十块的
跳楼者,就像一群重口味的儿童
在玩耍一件人形的拼图玩具

伟大的爱情与死猪狂想曲

恰逢发情期。手淫过度的你
面无血色,手里提着四两饱含瘦肉精的瘦肉
在一棵满树繁花的苦棟树下,撞上了
殡葬场的女同事。一条零恋爱史的雌性
内向如芭比娃娃。她的人造乳房
差点被你撞破了。她的肉体尖叫了一声
在扬尘的街边,你请她吃甜腻腻的
高仿意大利冰激凌,她的心
甜得像是糖做的。她的肉体喷了过多的
人造香水。一群苍蝇尾随和纠缠着她
国家的警车,突然闯进了你身后的巷子
巷子深处,飞出了一群外省的妓女
她们怀抱着精液滴淌的嫖客,四处逃窜
你俩拍打着纠缠的苍蝇,舔着牛奶味的冰激凌
围观国家的制服,将妓女抓捕,就像抓捕
一群激素丰富的国产肉鸡。一条肥得流油的妓女
忽然在柏油公路上,辟哩啪啦地自燃起来了
恰逢百年一遇的高温天气。冰激凌店里
智能的收音机说:时至中午,热死的婴儿
已达二万三千条;数百所养老院,数万张床
一夜空荡,那些老的人全部躺在了殡葬场……
庞物店里的狗,吹着空调,嚼着热狗
翻着鄙视的白眼,斜视你俩响亮地舔吃冰激凌
她的深乳沟勾住了你的魂。你俩舔完了
第四支冰激凌,便猴急地躲进
一间报废的治安亭,饥渴地互舔起来了
那时你的肉体高达二米五。她的,一米四
你牵着她,像高大的熊牵着矮瘦的猴子
到殡葬场去上班。她的工作是将尸体
打扮得美美的,然后交给你
你的工作是将美美的尸体烧成一盒骨灰
殡葬场总是宾客满床。属于伟大爱情的时间
必须安排在傍晚下班之后
附近没有什么可去处。只有一条著名的河
百年来横于殡葬场百米开外处,脏兮兮地流着
殡葬场的烟囱,昼夜往天堂运输着亡灵
你俩带着牛奶和爆米花,避开同事的目光
沿着河堤,赏着夕阳和芦苇花
搞着伟大的爱情。她走累了
你便将她的肉体提起来,让她骑坐在
你的脖子上,扛着她的肉体,甜蜜地漫步
她嚼着爆米花,就像受宠过度的宠物
爆米花的屑,落满了你的头颅
你扛着她逆风卿卿我我。著名的河里
浮满了死猪。仿佛全世界的死猪
都扔进这条人造的河里来了
那些制作腊肠的黑心商贩们,撑着独木舟
戴着防毒面罩,欣喜若狂地抢捞着
有时你俩亲完了嘴,顿觉无聊,便数起了死猪来
你俩就这样甜蜜的数着死猪,数了两年
直至你们心怀鬼胎的领导,搞大了她的肚子
这部伟大的爱情,终于被彻底搞毁了
你伤心得像条被掏空了内脏的走肉
离开时,你的肉体带着炸药和爆米花

在悲剧性的虚构韩剧中不能自拔的妻子狂想曲

多年来,我的妻子
沉迷于韩国籍的虚构悲剧中
不能自拔。她没日没夜的嗑着散装的瓜子
盯着智能电视机,泪流满面
就像一条尽职尽责的职业哭丧者
天天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天天带着虛假的悲伤
从墓园里回来,双眼红肿
多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的面容
露出过半丝的笑容了
她的微笑功能,早已报废
多年来,我从她的脚边
清走的纸巾和瓜子壳,已达数吨
她的影子,由于长年不见阳光,被受冷落
冷漠地牵着她的贵族狗
悄然离家出走了,可她一直蒙在鼓里
她的玻璃鱼缸,多年来长满了青苔
五具金鱼的骨架,早已泡得发黑
多年来,她瘫坐在一张红木的沙发里
她的泪水,已将坚硬的沙发
泡得松软如松糕了
她的肉体,已有四分之三
凹陷进沙发里去了
她已和沙发同体了。沙发里
正流动着她的血
多年来,她昼夜泪流满面
她的眼球,终于从眼眶里流出来了
她用泪水洗洗,又将它装了回去
为了防止它再次掉出来
她用邦牌创可贴,粘住了半个眼眶
继续嗑着瓜子,神经病似的
泪流满面的,将韩剧一部一部的,观看
高仿的国产冒牌劣质修身韩装
装着她肥荡荡的肉体,丢人的曲线毕现
有一天,她突然问坐在旁边的女儿
“小姐!请问你,怎么称呼?”
女儿答曰:妈!你没吃错药吧?我是你女儿呀
女儿亦正泪流满面的,嗑着瓜子
她还以为我们的女儿,还在幼儿园里
像只天真的鹦鹉,学舌般
歪晃着脑袋,合唱着干净的儿歌呢
她不知道,我们的女儿,已婚又离婚多年了
她指着女儿旁边的儿童问:她呢
女儿答曰:妈!她是你的外孙女
我们的外孙女已四岁了
亦正嗑着瓜子,在韩国籍的悲剧中
不能自拔地流着幼稚的泪
那台我从跳虱市场的小偷手中
廉价转手回来的
二手LG牌智能彩色电视机
62寸的液晶屏上
总是布满了韩国籍的泪水
那个前年才加装的特制的雨刮器
正忙碌的,刮着

批发狂想曲

早些年,我在加沙批发沙滩
却摊上了沙尘暴和战争。无人光顾的海滩
扔满了逃难者的纱巾和沙锅。旅游局
只好关闭了旅游业。我只好不惜血本降价促销
以“买三亩送两亩,再送沙发”的噱头
沙哑地吆喝了数月,可依然
半粒沙也批发不出去。我的沙眼
在风沙中默默默默地淌泪
我只好血本无归地归。我只好去卖血
酬集资金,以待东山再起
我甚至卖掉了几十万条精子和一只肾
最近两年,我投奔乌克兰,拐带着幸存的肾
就像渺小的苍蝇投身于无边的太空
我抛妻弃子远渡重洋,干起了乌云批发
恰逢连月大旱,急需降雨,乌云价格暴涨
打印着“зроблено  в  Китаї”①的
数万公顷乌云,数日便被哄抢光了
一夜暴富,我兴奋坏了,就像吞食了过量的
兴奋剂,于闹市中,环城裸奔了起来
为了清算清,我所赚得的全部收入
涉临破产的乌克兰国家银行,数坏了两台点钞机
涉临发情的银行女职员,服务式的微笑
仿佛是使用印钞机,印刷上去的
在奢华如总统套房的贵宾室里,她近乎调情地
邀请我参加本周周末的单身裸体派对
她瞪着两只销魂的金鱼眼,瞪着我的肉体
好像我是一只美味的水果填鸭
成了暴发户后,我的野心,越发的勃了
最近我常逛妓院,但无心插屄,只为挑选公关
最近,每天早晨,我拜完了关公
便领着一群精心包装过的
倾国倾城的公关,奔政府机关的后门去了
我就像一条专业的皮条客
腋窝里夹着肿胀的皮包,皮包里装满了金条
什么海关,什么边关,我逐一地攻关
当所有的关,都我被攻破后
我要干的,令全世界都目瞪口呆的大事
便是将一批中国的贪官批发到欧洲去
我要将整个欧洲,贪入私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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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зроблено  в  Китаї”:
乌克兰语。中文意为“中国制造”

上海快件狂想曲

就在我快要忘记的时候
那间号称全球最快的快递公司,终于将快件
递到我手上了。比他们承诺的到达时间
足足迟了三百六十四天。那条橙色的快递员
烫着去年最时髦的日韩发型,满头是去年的汗水
他气喘吁吁地向我道歉和解释延误的原因
培训过的态度,诚恳得看不出半点搪塞的破绽
他埋怨那些路,太多叉了,比树杈还要多
最终导致他安装的山寨车载导航
将他误导到韩国、印度、柬埔寨等国去了
相当于自驾着公车将亚洲瞎逛了一趟
为了证实他没有说谎,他打开了万能的国产手机
让我观看他在各国嫖娼时偷拍到的留念视频
临走时,他还相当慷慨地赠送了我
一盒原装的印度神油和一打韩国秘制的榨菜
哄得我,所有的怨,全都化成了口水
吞进肚子里去了,且还心花怒放地目送他远去
可是心花,转身便变昙花了
关门将快件拆开,却发现被调包了
去年我网购的是大海,他却给我送来了人海
这些滞留的人群,本是去年组团到亚马逊平原
去遛马的,没想到却遛到我家里来了
他们怒发冲冠,誓要将某某旅行社
拆解成水泥、河沙、钢筋、碎石、石灰和陶瓷
他们问我去某某旅行社最近的路怎么走
我给了他们一张最新版的市区地图
他们便带着黑色的影子一窝蜂地涌进地图里去了
他们走了,可是我们原本一尘不染的房子和生活里
却扔满了大量的口香糖渣、一次性婴儿尿布
泥巴、果皮、带血的痰、狗屎和型号各异的鞋印
甚至有人用水果刀在天花板上刻下了
“刘爱国到此一游,2067年9月28日”等字样
标准的宋体,行笔苍劲有力,无拖泥带水之感
妻不禁举拇赞叹∶此徒,非等闲之辈也
可是低头面对满房子的污迹
我俩不禁悲从中来。我俩就像两条壁虎
汗流浃背地伏在天花板和地板上
洗洗刮刮复洗洗,整整两周
累得妻的性感小蛮腰,如同死蛇一般瘫于床上
贴满了白云山牌701跌打镇痛药膏

那些年我们常常在夜晚压倒青草一片狂想曲

那些年,两腿之间
卷曲的人毛,暗自渐密
犹如羞耻的苔藓
变声期的嗓子,忽然发出
嘶哑的怪异之声
发育的肉,肉里的欲,蠢蠢欲动
义务教育的围墙
尖尖尖尖尖尖的玻璃碎片
插满顶部,犹如龇咧的鳄鱼之嘴
尖尖尖尖尖尖的寒光
昼夜闪烁。夜色中
总有一些变异的祖国花朵
渴望逃跑,渴望冒险的翻越
这些社会主义培育的
未来人渣,总是将青春的热血
滴落在玻璃碎片上
有一年,从教学楼的五楼
飞下了一条怀孕的花朵,芳龄十五岁
那些年,教室拥挤,四面斑墙
木相框挂满,犹如灵堂
相框里的伟人,满嘴饱含人生格言
指示着我们,好好学习
天天做条好人。可我们端坐于
伟人们的目光中
终日只顾胡思乱想
犹如一群涉临发情的迷茫羔羊
被圈养于祖国的羊圈里
如饥似渴,热血沸腾地倾听着
面红耳赤的未婚女老师
欲遮欲掩地讲授敏感的生理课
女老师的粉红色衣领里
吻痕若隐若现
那些年,早熟的情,早熟的情书
在老师们X光似的目光
和课桌底下,秘密传递
女生的课桌抽屉里,藏匿着
言情小说,诱人的零食和生理卫生巾
蕾丝边的文胸,血迹斑斑的内裤
挂满女舍走廊的防盗网,滴着青春
经常不翼而飞
男生的课桌抽屉里,藏匿着
武侠小说,多情的信纸和色情画册
满床狼藉的男舍,腥臭的棉被里
掩盖着精液斑斑的春梦
熄灯以后,夜色中
早熟的手,偷偷地手淫
那些年,青年的草
犹如喝了春药,蓬勃满操场
在鲜嫩的青草与肉体之间
压青草这个词汇,一直很流行
它的意思其实就是深夜约会
就是下了晚自修课后
早熟的羔羊们
迫不及待地涌向露水的操场
黑暗的青草丛中
常常坐满了心惊肉跳的一对对
这些早熟的肉体,被情欲的胶水
紧紧紧紧紧紧地黏在一起
沾满露水的青草,在夜色中
低声地呻吟。待到清晨
我们跑步经过那里,就会看见
青春的操场,犹如宽阔的温床
那些被嫩如青草的肉体
一次次又一次次地躺压过的
潦乱草丛,正清清晰晰地呈现出
一对对甜蜜的人形

收购炊烟的人在傍晚光临肉镇狂想曲

她们盘腿坐在猪背上,捧着炊烟刺绣
交流着减肥经和房中术。我埋头于肥肉的
咀嚼中。三十多年的精心喂养
得浪费掉多少国家的粮食、蔬菜和肉啊
可我依然瘦如笑话。满肚肥膘的妻子笑曰:
“一阵微风,便可将你吹出数里之外了”
我家的猪笑得肥膘颠颤,颠得猪背上的妻子
误将绣花针穿过了纤纤玉指,痛得哭爹喊娘
猪吓得尿液溢流,佯装出受罚的可怜样
在肉镇,妻子的笨拙绣术,拙得远近闻名
她绣的孔雀没半点鸟样,绣的鲤没半点鱼样
反正她绣出来的,只有她知道是什么
如此啼笑皆非,但她依然厚颜无耻地绣着
多少炊烟,就这样毁于这娇生惯养之手啊
厨房的窗户,母亲的脑袋好奇地伸了伸
又迅速缩了回去。她像鸡窝里的鸡
窝在厨房里,培育炊烟和烹饪精心的晚餐
被母亲拿走了鸡蛋的母鸡,吻了吻
松驰的屁眼,便吹着口哨回鸡棚造梦去了
野蚊翻找着人的血管。仁慈如唐三藏的
弟弟,抱着他的宠物蚊子,修着指甲
变态的邻居乌排骨先生,他不知道父亲
在上午的一场斗鸡里,输掉了半年的
积蓄;他不知道父亲此刻的心情
正糟糕如屎;他的怪癖是摸别人的卵蛋
他像往常一样摸了摸父亲的卵蛋
他觉得爽爆了,高潮迭起。可父亲的脚
已踢向了他的裤裆。乌排骨先生轰然倒地
像一只被捅了一刀的羊,面孔扭曲
紧掩着报废的卵蛋倦曲在地,抽搐着
此时,收购炊烟的人,光临了肉镇
他戴着蒙尘的墨镜,散发着浓烈的柴油味
像头搞笑的熊,从卡车上跳下来
没站稳,摔了个狗啃屎,连墨镜也摔碎了
他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沙
尴尬地向父亲,询问炊烟的价格
我拼命地嚼着最肥的肥肉,肥肉的肥
弄脏了妻子新买的河马牌牛仔裤
我看见一百五十吨的解放牌大卡车上
装着大半车色彩缤纷的炊烟。驾驶室里
坐着高傲的妓女。哇靠!这条尤物
忽然从驾驶室里爬下来了。销魂的下半身
套在鲜红的丝袜裤里;从阴毛美容店
刻意熏染的金黄色阴毛,杂草般
从网眼处耻露而出,在傍晚的风中飘着
她夹长的手指,夹着蓝色的薄荷烟
她问我有没有火柴。她说她的用完了
她奶奶的!她的声音,那个甜啊
甜如电,电得我皮肉战栗,呆若木鸡
嘴涎肥肉,饭碗坠地,砸死了两只
无辜的蚂蚁。阿弥陀佛!佛祖
请饶恕我吧!面对如此尤物,我相信
你也会失态的。我的内裤,早已湿透了
妒而生恨的妻子,怒将绣花针
插在了猪的肥臀上。可怜的猪啊
尖叫着失魂狂奔,将解放牌的大卡车
撞了个底朝天,犹如一只仰卧的
特大号屎壳郎,等待着我们将它翻转过来
父亲摊开双手耸耸肩,以仿英腔曰
I'm very sorry, we are also helpless
高傲的妓女,笑掉了人造的乳房

长途非洲犀牛狂想曲

三九九九年。小寒渐寒。异乡人
开始蠢蠢欲动,被回家的念头
弄得寝食难安。在外省贩卖婴儿的
舅舅,还未遭受报应,还未血溅街头
阖家四条,犹如四只思乡的老鼠
躲于地下窒的灯光下,面孔苍白地谈论
回家的事宜。乘人味混浊的慢火车
犹如肉挤在罐头里,舅妈担心膀胱被胀爆
乘长途汽车,舅妈担心会碎在高速公路上
乘飞机,波浪镇没有机场,得跳伞而下
水路又不通,乘轮船,得先人造运河
舅舅因此而失眠,一夜白发,六十余根
十二月二十五日。阴。气温18℃
脑袋常常发昏的舅舅,决定浪漫回家
蒙着舅妈,戴着人造脸皮,去了坐骑公司
左手插裤袋,右手夹支初恋牌香烟
在马与犀牛的屁股后面,犹豫了30分钟
租一匹千里马,需要25rnb/km
最后,舅舅掏出一张假身份证,骗走了
一头5rnb/km的长途非洲犀牛
次日,舅舅阖家头戴钢盗,衣着光鲜
拐带年货,方便面,光能暖水瓶和智能帐篷
骑着长途非洲犀牛,奔跑在亚热带高速公路上
回家过年的汽车和摩托车,成群呼啸而过
在高速公路收费站,漂亮的女收费员
吓得人造脸皮脱落,继尔花枝颠颤
惊讶大笑着收起栏杆,免费让犀牛绝尘而去
头两天,舅妈兴奋得在高速公路上嚎叫
觉得骑着犀牛,奔跑在车流中,浪漫死了
可到第四天,气温降至3℃,还下起了酸雨
N个昼夜的奔跑,他们的屁股颠起了血泡
继尔磨破了皮,两条孩子痛得大哭
他们被迫在亚热带高速公路上,安扎帐篷
给损坏的屁股,涂云南白药,粘贴邦牌创可贴
安抚孩子,等待乌云变白,天放晴,再上路
他们坐在帐篷里,看汽车,在酸雨中奔跑
舅妈再也浪漫不起来了,愁容满面
呆若木鸡地咀嚼,康师傅牌美颜方便面
就这样,他们骑着疲惫不堪的犀牛
在亚热带高速公路上奔跑,越跑越沮丧
以至忘了时辰,回至家中,已值大年初六了
波浪镇的地面,连片爆竹皮也清理干净了
婴儿般新生的春风,吹拂着裤裆
冬眠的欲,纷纷醒来
青年们收拾行李,即将远行

大海浴盆狂想曲

月黑风高夜。一条很小很小的小偷
将我们家的私人浴池,装进一只夸张的
麻袋里,大摇大摆地背走了
我们家的监控视频显示,那家伙的脑袋
套在一条粉红色的雌性雪纺内裤里
嘴里含着一根原装进口的古巴籍手卷雪茄
就像抽着一根燃烧的饱含精液的阴茎
泡着人奶浴的父亲,被倒在了灌木丛中
痴呆症的父亲,就像一条雄性的鱼
穿着松垮垮的新时代裤衩,忘了回家之路
在2℃的夜里颤抖,差点被冻成了冰鲜
幸亏早晨起来舞剑的母亲
将捡他回来时,他的心还突突地跳动
只是他从此不再洗澡,脏兮兮的
将委屈的晚年虚度。满肚子怒气的妻子
对着空的泥坑,指桑骂槐,整整一周
骂得槐树上的猫头鹰,因此患上了失眠症
被迫举家搬迁。没了浴池
我们阖家的人皮,痒得恨不得将它剥掉
骂破了嗓子的妻子,脱掉了
肥大的裙子,在夏季来临之前
终于给我们烧制出了
一只特大号的大海浴盆。光滑的瓷壁
奇异的史前花卉图案栩栩如生
倒满了加热过的人造海水后
妻子按着了人造风扇,用人造风
吹出了人造的海浪。我的皮实在太痒了
我就像一只发育不良的阿德里企鹅
蠢笨地爬上了一张桌子
屈膝,犹如一根弹簧,弹向了天花板
猛扎下去,轰的一声
浴盆里,开出了一朵特大号的水花
我变着花样,在浴盆里,爬泳
蛙泳,侧泳,潜泳,立泳,仰泳
笫四天,我网购了一块澳大利亚冲浪板
学习起了法国式冲浪。浴盆之旁
从高到低,站立着妻子和五条孩子
妻子捧着塑料水果盘
一边吞咽海南水果,一边欢呼
孩子们抓住玩具和糖果欢呼
我简直幸福死了!我卖力地为她们
表演着。我朝着如墙的巨浪
勇猛地滑翔着。没料
那巨浪背后,竟藏着一头
龇着血盆大嘴的掠香鲸
它讥讽地奸笑着。我一声惨叫
便消失于巨浪中了
妻子将我那个等呦!最后连苍蝇也睡着了
可还是不见我跃出海面
吓得她魂飞魄散,发疯般尖叫着
“I love the most!oh, my baby!”
可怜的水果盘,被她扔向了天花板
砸成了十八瓣。她的灵魂暂时出了
她的肉体趴在盆沿上,上半截沉入了水中
犹如打捞一根银针那样,将我打捞
消毒过的海浪,狠狠狠狠地拍打着
她那只曾荣获过“全肉镇最销魂屁股大奖”的屁股
乌贼,龙虾,海带,鲎,珊瑚,电鳐,魔鬼鱼
儒艮,绿毛海龟,螃蟹,螠蛏,箱鲀……
奇形怪状的海底之物,被打捞上来
连同我的三枪牌内裤,扔满了我们的房间
孩子们却欢欣雀跃地追打着
逃到了床底下的螃蟹
急坏了的妻子,只好哭泣着放空了浴盆
从排水管里拖出了垂死挣扎的掠香鲸
用德州电锯,将庞大的肚皮锯开
鲸鱼的肠子里,奄奄一息的我
新生婴儿般发出了哭声。重获新生兮
我们就像两条电荷相吸的夏季闪电
在鲜血淋淋的鲸鱼尸体旁
喜极而泣地拥吻。拥吻过后
我擦掉了眼泪,高举起铁锤,开始打砸
操它奶奶的浴盆!妻子围着围裙
在厨房里,变着花样,烹煮着鲸鱼肉
孩子们沉迷于玩耍海龟和螃蟹
不能自拔。接下来的两个月里
冰箱里塞满了鲸鱼肉
一日三餐,饭桌上摆满了鲸鱼肉
操它奶奶的!我们阖家的肚子
全被吃坏了,天天排队
争抢着马桶

蜘蛛出没,请照看好你们的儿童狂想曲

国家里,挂满了巨幅的蜘蛛网
国家里,贴满了巨幅的蜘蛛出没告示

 

在夏季,我们总是被电锯声和哭声吓醒
推销催眠术和安眠药的贩子,在敲门

 

这天中午,遭殃的是一条四岁的雌性儿童
天使般的儿童,我们给她糖果,她就唱歌

 

她整天穿着蕾丝裙子,在我们面前飞
我们在长大,她却飞到可怕的蜘蛛网上去了

 

蜘蛛们吮着爪子,商量着午餐的吃法
她早已僵硬,她的母亲还倒吊在网上锯

 

我们搬来板凳,排排坐分果果,就像观看
一部日本籍的恐怖片,啃着水果,偶尔尖叫

 

我们的母亲子宫空荡,就像一只蜘蛛精
盘腿编织着冬季的毛衣,而冬季还很遥远

 

雨在孵化,谁在天边吐着闪电的尖舌头
嗜血的蚊子像酒鬼,抱着人的血管在嗜睡

 

挂满巨幅蜘蛛网的国家,在秘密贩卖儿童
那么多的寻童启事,国家已无处可贴

 

那些被国家阉割了的父母,只好哭泣着将启事
张贴到美国去,结果,惹怒了一群战斧导弹

贫穷的皮箱狂想曲

秋季的木床。我在裸睡
就像一条脱光了毛,刮掉了羞耻的死狗
青年的鸡巴,高挺,闪烁淫邪之光
一只怀孕的天使,突然
砸响了后花园。吓得梦中的我
摔落在躺满了雪花牌啤酒瓶子的
蓝色巴洛克地板上
正午的苍蝇,哄抢着我的呕吐物
我穿着红裤衩和绿背心,来到花丛中
花园里的鸡冠花,犹如充血的鸡冠
鲜艳得像要流出血来
一只竹编的鸡棚,被砸得支离破碎
呜呼哀哉!十只发白日梦的公鸡
六只已不幸身亡
鸡毛和天使毛,漫天飞舞
一棵将死的银杏树下,怀孕的天使
早已魂飞魄散。一只杏黄色的
皮箱,被她的左手紧握着
皮箱还完好无损
只是沾满了鲜血和泥巴
那是人间罕见的一种皮箱
用天上的凤凰皮,和天上的
天蚕丝缝制而成
据《天使史》第3367页记载
制作这样一只皮箱,得活剥掉
三只凤凰的皮
天上的凤凰越来越少了
就像人间的鸟类,濒临于灭绝
这种罕见的天使皮箱
我亦是首次所见
我欣喜若狂,两眼放着贪婪的光
蹑手蹑脚地提着它
溜回了隔墙有耳的房间,拨打了110
半个小时后,一群装逼的国家制服
录过了口供,拍过了事故现场的照片
便又虚张声势地回去了
殡仪馆的殡仪车,运走了
天使的尸体。留下的血
须捧来一场暴雨,方可清洗干净
我将那些死鸡分给了八卦的邻居们
只留下一只,自己烹煮
待到夜,深不可测;待到整个国家的
耳朵,都关上,我才关紧门窗
心惊肉跳地将皮箱打开
我操!又是一只逃难的贫穷天使
穷得只剩下了一只皮箱
和未出世就已死去的孩子
皮箱里,整齐地折叠着一条碎花裙子
正好送给我那臭美的妻子
她的生日在三天后
几件古怪的玩具,当然属于
恰逢玩具之龄的孩子们了
两对紫色的袜子,天气在转凉
我将它套在了脚气浓烈的臭脚上
我的袜子,早就破得惨不忍睹了
还有一小团云,粉红色
犹如一朵染色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