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徐亚奇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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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亚奇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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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艺工人

从来没有看到过主人,
唯独这所房子
一堆公鸡中的一只老母鸡。

 

我时常在三楼往下看
这灰色的屋顶,原野上迎风的柿子
院子里的水深至小腿。

 

门窗禁闭
一排排泥坯坛子晒在阳光下,
天气阴沉时就搬进屋里。

 

雷声使六月出了名
闪电不停,
我们都被圈在屋里,大声谈论。

 

一只白鹭
窑里呼啸的火焰
把泥坯变坚硬。

梅雨

“听我说:
这几天正好停电
放下手头的木工活
来城里
住几天?”

 

“哦,兄弟,不行
昨晚一只死猫发情
蹬碎三楼的瓦,
六月总会有大雨。

 

前几天又来一窝蜂
那些吃蜂蜜的虫子
指甲皮上挤出的黄水”

 

“哦,兄弟,梯子不长
雨水会持续一个多月
梅子早熟
桃子已腐烂”

 

“城里的楼房太薄
抵挡不住热力的侵袭
太阳比蜈蚣还毒……”

 

我们在电话里
用神秘的裂隙
把两个世界撮合为一。

遗忘

古老的智慧已被遗忘
没有人再相信
月亮湾长满草木
河水环抱而流
抱着一只沉睡的狮子

 

狮子有一对前爪
细细的腰间长着松鼠的尾巴
眼睛是两口井

 

他给我讲述的时候说
马在喝水,但是不怎么像
和尚敲着木鱼
但是只有木鱼

 

他的手指又穿过一座山
那是一只巨大的山鳅
而小山鳅在正午的青石板旁
随处碰到,它们快速的逃到狼藉蕨里

 

一只宝剑退去剑鞘
没有完全出来,一个男人抱着盒子
头发高起的女人提着荷叶
他们的中间有一个石壁写着永不动土

 

他说现在的人已不相信这些
因为大火已烧了两座房子
石壁才又被立起上面
写着永不动土

 

他还给我讲了香樟的用处
把新鲜的枝叶铺在皮肤不好的猪圈
树根的油滴在卧室就没有蚊子
他说当大风来临的时候

 

每座山都会承担一个任务
把风削弱并引向别的地方
到达村子的时候就很小
而当山不够长或有凹陷的时候
巨大的香樟树就填补这个空缺

 

我们一直谈论着像兄弟
而天黑的时候
我们又各自回到各自的家

初晴

刚下过雨
草木上还吊着水珠,
一阵花香使我陶醉
但当我反回来时
就再也闻不到。
“何其短暂,不能重返”
小路被郁葱的树木遮蔽
艰难的行走,
袍子一样的花再次浮现在眼帘,
蓝天第一次出现
大地第一次沉重
水第一次流动。
远山白云高楼升腾,
山腰上密集的居所
有坟墓的地方亦有人家。
在这孤山上向下远望
我的居所隐蔽在楼群当中,
每个窗孔
都填满黑色,
当阳光强烈,普照城市上空。
当山间未干的雨珠打湿我的衣裤
我已爬上最高的悬崖。

鲜花同他归于寂静

出芽的蒜头,搁在
第一层黑色架板上,
小孩子几乎够不着。
圆润硬实的肚子,干瘪塌陷,
散落的白皮,撕碎蝉翼几层?才
发出干燥易碎的响声。
幽闭狭小的厨房里,因为
仓库遮挡,夕阳下沉,
方知换洗衣服堆砌墙角,
落在碗上,我的女朋友
把剥好的蒜瓣排成队伍,
用木槌捣成泥,散发辣味阵阵。
她揉捏其中一颗,揉捏一只母鸡,

 

长长芽的海绵沉睡如土的食物。
他走出来,开始移动家具,
尽管室内并不拥挤,有十次,有二十次,
尽管室内已经很拥挤。他筋疲力尽
像拖着一大桶树脂和滑石粉
坐在一个挪动地方的沙发上。
一双饱含淀粉的手缓缓移动,
礼物包上精致的包装纸,
华丽的外皮变化着,一朝一夕,
有一天他必打开那包装纸,一探究竟。

 

想象着裸露的礼物
或被打开的瞬间,
他已长过那个时候。翅膀的
摩擦发出激烈的叫喊声,他抓住它,剥开
放在碗里。漫长的空挡
谁都有足够的时间猜想,他想象
屋子格局和原来一样
没有什么改变,改变的
唯有长长芽儿。他得到两个礼物
一前一后,他得到两种生命
一来一去。

披麻石(记一传说)

从孔村到甲路
一块石头饥饿难忍,
从甲路到孔村
一个新娘举行此生最重的礼仪。
石头跑的飞快
像一匹黑色的野马,
乐器响彻山谷待她出嫁
当她到达,就改变身份。
乐师和随行者走的缓慢,他们的头顶
升起茫茫千山紧张的烟雾。
林中秀丽而潮湿,
她的丈夫像新婚床铺一样
等待着。而鹰隼展开翅膀
孤寂的手指抓成一团,
他已与万物彻底分离
像一个从田地里挖出的远古瓷器,
一座庙宇神圣的打开。
有名的潘璜看出异常
奔跑着紧跟其后,
在一棵圣子树旁捕获他。
有人说披麻石已经死亡,
潘璜坐在他的身体上和他谈话
血液变成黑色;
有人说他只是被封在石头内部
又和万物融为一体。
她们的子孙指着石头给我说,
万物之间至今保持着神秘的关联。

风景

一只乌鸦的脚上系着绳子,另一只乌鸦也系着。
它们像台球碰到它的四壁,在一片绿色的毯子上,黑翅膀鼓动风扬起尘土。

 

在篱笆那边,邻居老太清除韭菜里的杂草
这是一块没有遮蔽的菜地。他的孙子放学归来
认真的趴在水泥台阶上,写着刚学到的“一二三”

那些隐藏的尖角

那些隐藏的尖角
浸在日常的柔软中

 

下楼梯的时候
鞋跟踩踏耳朵

 

星星草长势良好
情况是这样的
第二天仿佛
把第一天吃掉了

 

我惊叹这些对比
生活中的不可归还

 

去年修剪马蹄开裂的部分
十年前,当它是小马驹时
情况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
一只蜘蛛在鲜花上
筑下它的潮湿巢穴

 

夏天没有过完
深秋已挂满

 

“我在这里消耗大量的时间”
休耕地已草木茂盛

红猫

已经梦到了,无法避免。
他的肚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一只红猫,
医生说是一个拳头,在他的胃里,
从里面击倒了他。关于这件事的始末
我还得说一遍,他锄蘩樱苗时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
写下一个地址,赶来的几个男人带着地址去他妹妹家。
很巧,跑掉的女人就在撕下来的纸条上,
还没来及找到新男人,如果她想。
据说,她的丈夫养着一只红色的猫,
这只猫有特殊的本事,耳朵极其敏感,
它甚至能使人按照它的意思生老病死。
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我保证。
可他还是死了,在他病倒的第一个梦里,
红猫就出现了,他以为只是一只猫,
或者,只是一只红色的猫。
后来这个女人对新男人的渴望转化了,
她和丈夫生了两个孩子。
至于他的死,医生撒谎,
说他死于胃癌。

旅人

坐在窗前,雨落在竹林
旅人从外地疲倦的走来,走过变绿的草坪
头上戴着浓黑的城市的礼帽
赶着时间,火车,雨声和瓷器。

 

出租车碾过稠浊的水滩,在这小地方
他们觉得打表不能代替行程。
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们载走各种食物
和本地最出名的地方。

 

他们的嘴唇带着另一个嘴唇的苦涩。
而且伴随着彩色橡皮泥的味道,
飞过喧嚣湖面,天鹅群,
持久将多么致命。

 

一切都变得平庸起来,他们担心着
并一点点的吞噬,而泉水纤细微弱。
光芒已不再从泥土里溢出
当他们再次回到出发地的时候。

 

我确信烟雾迷蒙的山峦
是我昔日所见,在杉木高耸窗外
我怀着全部的敬意,享受着
远处变换莫测的宁静。

 

归程漫长,我们得小心翼翼,
走过刺猬的身旁。不必捕获生命
繁重的意义,我守候在洞穴前
它们储藏整个冬天?

 

我们还在无尽世界漫游
顶着雨伞上的反光。
穿上长筒靴胡同,银河的河水
星星像石头由方变圆。

 

而我的热爱何止于身体
比异乡更坚实的异乡,呼吸变长
寄身其中,任何一个月份随落叶
飘零,它会把他送进最幽冥的深处。

 

旅人湿透的鞋子里,他们用铁片烤它
他与我交谈,与大地上的无名无姓者
碰头,暂时避开父亲和母亲
沉入一个因为速度而不朽的梦里。

 

哦,梦必有醒时,永恒之人将
不再旅行,即使他在旅行
也只是漫步在自己的花园。
他采摘着四季往复变幻的花果但他已忘记。

 

空气与水将重新流过干涸的田地,
流过称呼于一的大众的脸庞。
当风压低竹尖,我就热爱砧板一块的天地
发出沉默迷人的呼吸。

 

哦,我穿过茂密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