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包华其的诗


当前位置 > 包华其的诗>返回首页

包华其的诗

分享到: 更多
害怕

我害怕一个人下班买菜做饭吃饭
我害怕空荡荡的三室两厅一个人住
我害怕停电停水停气停网停闭路
我害怕三更半夜被噩梦吓醒
我害怕床头的书刚翻几页就瞌睡了
我害怕窗外那只野猫撕心裂肺地叫春
我害怕翻来覆去失眠到天明
我害怕一夜之间满头苍苍白发
我害怕牙齿掉光眼皮耷拉未老先衰
我害怕多年未愈的老胃病复发
我害怕他人戴着有色眼镜打量我
我害怕钱包空空口袋干瘪流浪街头
我害怕逛街迷路不小心走丢自己
我害怕我的文字比我的内心更加孤独
我害怕我的鼾声比我的心跳更加激烈
我害怕颤抖的笔写不出内心的不安
我害怕我的诗句无法准确描述我的害怕
其实,我害怕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我

生活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没有什么时候
比现在的我更加清醒更加了解自己
在生活这面巨大的镜子面前
我可以,客观公正地正视自己的一切
比如日益增长不断加深的抬头纹
比如肆无忌惮持续生长的胡须
比如年少轻狂浮躁不羁的心
也许,还能遇见二三十年以后的我
像我身边的许多中年男人一样
一身赘肉,挺着啤酒肚
头顶呈“地中海”风貌
如果,再幸运一些的话
我还能看见未来将要经历的人和事
甚至,可以与自己面对面交谈
为自己的缺点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生活,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有时候,也会自欺欺人
就像镜子背后的故事
往往被镜子里的表象所覆盖和迷惑

五平

五平,我的发小
比我年长一岁的兄弟
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比我好
是当年村里唯一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
是村里人引以为荣的一颗星星
今年春节,他回来了
带着跛脚的妻子
带着出生不久的女儿
带着一头稀稀拉拉的头发
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了
五平告诉我,毕业后去了厦门
在一家网络公司做程序员
六千元月薪仅够维持房租费,奶粉钱,生活费
他被日子的沉重压得气喘嘘嘘
霓虹灯下的城市生活似乎还不习惯
他说,只有回到乡下心里才会踏实
这些年,五平铆足了劲在外打拼
想把日子过得红火一些
想让村里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现实的残酷向他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命运,是一个不讲情面的家伙
跟它从来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我很想帮他一把,却力不从心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屈服于世俗
像蚂蚁一样背负自己的命运

在一块煤中安顿

八百米地层深处,矿灯闪耀
循着矿灯温暖的脚步
轻轻潜入一块煤的内心
触摸一段与阳光有关的日子

 

行走在一块煤的思想里
那些燃烧的激情
朴实的品性,芬芳四溢
散发独特的光芒
我沉醉,不能自拔

 

多想在一块煤中安顿自己
让皮带镏子交织的喜悦不再孤单
让矿灯的脚步不再迷茫,彷徨
把伤痕累累的日子
扎紧,平放
让失联的心找到家的方向

 

我要将此生余下的时光
交给八百米地层深处等待升井的阳光
交给一块煤
然后,在一块煤中安顿或老去

怀揣利斧的少年

我听说村里有一个怀揣利斧的少年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认识他
那时我们两家仅隔着两块菜地的距离
这个辍学三年还未满十五岁的少年
我曾逗他玩耍教会他骑自行车的少年
再次见到他时,他吐着烟圈
踏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式自行车
一小绰头发枯草般迎风摇曳着
他以一担粮食的代价换取一柄利斧
竭力掩饰内心的自卑和胆怯

 

他痛恨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特别是那些带刺的眼神
就像痛恨嗜酒如命好吃懒做的父亲
就像痛恨嫌贫爱富改嫁他乡的母亲
就像痛恨嘲笑欺负他的同伴们
就像痛恨不能抵抗连夜风雨的老屋
讲到这个话题时,他的情绪异常激动
手里的斧柄被捏得青一块紫一块
仿佛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它身上

 

这个怀揣利斧的少年
仇恨的种子不知何时在内心生根发芽
明晃晃的斧刃和他另类的表情
很扎眼,也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心脏

故乡的疼痛

初中辍学的小凤去福建了
家庭贫困的云华去广东了
搞装潢设计的华桦去上海了
学汽车修理的志伟去北京了
这几年,村子里一茬又一茬的年轻人
他们去了福建、广东、上海、北京
山东、天津、江苏、河北、辽宁
像野草一样在祖国的大江南北扎根
风起的时候,就能看见
他们为了生计低头弯腰劳作的样子

 

大年三十
他们回村的时候
有的带回了女朋友,或者老婆孩子
有的带回了一身伤痕累累的记忆
还有的带回了满头白发和皱纹
几个孤零零的数字符号
躲在单薄的存折里面不敢出来
这些为数不多的血汗钱
是来年开春的化肥钱,种子钱,学费
也是爹娘的看病钱,老屋的翻新钱

 

故乡,是一位留守老人
独自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守着一幢幢衣着光鲜的小洋楼
夜深时,一串串熟悉的乳名
让她的呼吸辗转反侧
刮风下雨时,她的阵阵呻吟
多像奶奶病榻中的呓语
故乡的风湿性关节炎又犯了
这些年,只要一变天
那些渗入骨髓的疼痛就有增无减

二舅的痛

姓名,刘小流,年龄,57岁
母亲唯一的弟弟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农用车司机
他37年的驾龄比我年长十岁
这些年,驾着时间行进在崎岖山路
跨过生活里的坑坑洼洼

 

47岁那年,健康跟二舅开了个玩笑
一个名叫慢性哮喘病的家伙
像愚公面前的那座大山
拦住了二舅追求幸福的脚步
他再也不能,顺顺当当地驾驶
再也不能轻松翻越这座大山的高度

 

二舅常常用他的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试图遮住一些哮喘病之外的伤痛
他把制氧机里源源不断输出的氧气
掺和在咳嗽里,掺和在急促的呼吸里
不让内心的疼痛跟随咳嗽声
在妻儿和亲友们心里飘来飘去

我想把自己种在泥土里

关于故乡的土地
我只想聊一聊那些庄稼
比如菜地里的那些辣椒、豆角和茄子
再比如我眼里长势良好的水稻
我和它们有一种纯天然的亲
从不嫌弃它们从头到脚的土味

 

无数次梦见故乡和土地
那里的一草一木让我再一次失眠
我想把自己种在泥土里
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种在泥土里
让它们跟随一些生锈的往事
在故乡的土地生根发芽

 

我想把自己种在泥土里
种下不再随意走动的炊烟、鸟鸣和天空
种下曾经漂泊的泪水、疼痛及幸福的归宿

民工老王

眼前这个满脸褶皱的瘦弱汉子
让我联想到老家的叔伯们
联想到为了生计在外务工的乡亲
今年,他已经五十九岁了
与我父亲同年同月生
工友们都喜欢喊他老王

 

干活时,他张开双臂
用力钳住一块水泥砖的两端
脸一绷,将十五斤重的砖搂在胸前
弯腰走三步,双腿卯足劲
又将砖块码放在推车上
每天,就这样机械般地装卸和搬运

 

他弓着背拉着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裂开口子的淡黄色安全帽下
汗水和泪水肆意流淌,毫无秩序可言
常年繁重的劳作,很累的生活
他试图用一支香烟的轻
来抵住身心的重

 

年近花甲的民工老王
像许许多多的高龄农民工一样
竭力支撑一片家的温暖天空
他们甚至,刻意将斑白的发须染黑
生怕这些白色的发须
泄露了他们年老体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