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王小程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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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程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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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上的琴

那只琴一直挂在那里,好像从来
都没有响过。我注视着它的平静
注视那些黯淡下来的琴弦,一根一根
像几条沉默的河流,彼此平行
穿越在墙体灰色的记忆里

 

在黄昏,废弃的寺庙穿着金色的外衣
我以路人的身份进入了这间禅室
卸下盔甲,卸下热爱与憎恨
用眼神与一只古老的琴神对语

 

仿佛一切异常朦胧,又仿佛
一切如此清晰。我听到时间的回音了
风在屋顶把铜铃摇响

 

一个偶然脱离红尘的人,暂时
拥有佛的属性。夕光从木窗斜射进来
我看到一条流动的尘埃

 

像一只只从琴体走失的音符
像一个人暗中藏匿的细小疤痕
好多年了
四周悬着佛祖慈悲的目光

一个草的题目

一个草的题目,要从根系写起
写那些黑暗中纠缠的触须。像一些肢体
一些渴望纵深的欲念。
“没有来路,一切皆偶然”
我从一个题目走进草的内心,点燃
经年的火把
无法拒绝荒芜,一棵草的卑微
或一片莽原的荒凉

 

风吹拂多年,守着体内的河流
明灭不清。一边伤害一边谈及春天
那些穿透耳膜的瓷器
鸟鸣或镰刀歌唱,土地孕育的种子
可以遗弃,但决不可以阻止生长

卖鼠药的王老五

摊子前横七竖八的摆满了老鼠的尸体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没断奶的,刚堕胎的
这个老头很不简单
用鼠药挣的钱养活了好几代子孙

月光曲

十万里月光在此时交汇,碰撞
我听到金子粉碎的声音,听到来自四面八方
涌动的暗流。这是幸福的时刻,一个逆风行走的
俗人,有着怎样的奢望,或许
这是蓄谋已久的路遇,埋伏多年
在此刻突然打开,像打开一座尘封的城堡
满满的,都是金属的光泽
而无需承认,我的脚步带着灰尘
带着浮躁的音律,来不及卸下坚硬的盔甲
原野之上,十万里谷田起伏
似乎要飞升起来,那些颗粒饱满的翅膀
蠢蠢欲动,与月光彼此交织,触摸
都是金黄的内脏,都是内脏中澎湃的心跳
此时,秋天浩大,月亮播撒着圣光
超度着暗处隐藏的秘密
而我仍然徒步前进,遗忘了两侧倾倒的谷穗
要走出自己的影子,走出一双鞋子应有的长度
这是梦的距离,偏离光线成为一种独体
但始终没能抵达黎明,我坐下来
抖落满身银辉,月亮睁着澄明的眼睛
突然击中我的今生,和那些羁押于胸口的过往
 

在冬天

在冬天,不谈及漫天的大雪
不站在野外大把的抒情
一个人的沉默更像沉默
怀念那些树,那些葱郁过的丛林
他们给过我启示,给过我水和呼吸
如今沉静下来。一条失语的河流
沉淀过什么,又将如何吹响北风的口哨
萧索的背景里布满粗糙的划痕
 
就是那些线条,自由摇摆的枝桠
把冬天安顿。把阳光布置的一丝不苟
午后和黄昏,一个怀抱村庄的人
走出了自身的影子。他知道老屋的心事
知道霜和雪的另一种关系
冷与不冷,都是季节最后一声蹄音
 
在冬天,我宁愿守着一墩草垛
默不作声。雪一片接着一片
零散的飘落,像一场漫长的记忆
一层层撕开自己

迟疑

我对暗下来的时光情有独钟,常常坐在
逐渐压低的天幕里
诉说感恩。说人之初,性本善,智者所见略同
天地广阔无垠,我只有片段,只有卑微者剩下的骨头
说爱,说恨,说一个迟迟未能破解的秘密
在命运面前,没有谁敢心安理得
 
我坐在月光叩问的中心
对着麦地,哑口无言
遍野的虫鸣裹着凶器,把我划伤
把奔跑的光阴碾碎,汇入颠沛流离的河流
 
此刻的世界充满困惑,我坐在问号之上
呼吸急促。这些积压下来的隐疾
不断发出霉味,并一次次给我有力的撞击
使我清醒的认识到,白非白,黑非罪恶之本
请把暗号还给乌鸦,还给暗夜里闪闪发光的眼神
即使来过,未必真实,我只是从人间悄悄走过
迟疑着谁的迟疑,肯定着谁的肯定

前世

莫问来路,我要藏好我的卑微
野草,要藏好自己的种子
花期瞬间开败,它陷入一场盛大的雷声
陷入世俗的谎言和压迫
这些暗藏的力量,比赤裸更可怕
正一点点压下来,挤出体内多年的秘密
或许这是一次误会,一次季节的变迁
很轻,像走过的一段路程
而我无法拾起脱落的脚印
无法将一颗种子应有的身世呈现
它黝黑、粗糙,如同一撮泥土
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而这个角落
是他一生的家园

出路

不是所有的事物都可以表述
你的旅途潜藏太多的玄机
那些风雨飘摇的日夜,被你踩碎
你接受星辰的指引
 
远方与生俱来
你的背影,单薄如秋天的河流
你必须认真起来
在这个晦暗的时代
你有足够的信念
 
你甚至折服于迁徙的雁群
那汉字般的咒符,叫人担心
你听懂了天空的歌唱,而月缺
不是你踩下的脚印
 
仍有一些事情被阴影覆盖
无从察觉,藏在事件里的手指
正一一张开,并掐灭
多情者背地里为你举起的灯火
 
现在你只剩下渴望
谋求一场轰烈的变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一场大雪封住了欲言的嘴
 
一个遁世者
有着纯洁的欲念
你将吟诵命运的歌谱,用骨头丈量
生命的距离。
你将学会,摸着石头过河
在光阴的彼岸尘埃落定

退场

有一种状态你无所适从,只能以
被操控者的身份,做着不知何为的事情
从精神到肉体,一次颓废就是一场衰败
无关风月,草木无声实质有声,在哈尔盖
或任意一处原野——祖国幅员足够辽阔
足够完成小小的一生
 
别无选择,天宇下
万物皆同宗。在故乡或异乡
路遇的人有着相同的面孔,相同的幸福或苦难
刻刀隐起来,就是时光。这碎银,哗哗作响
有着锋利的牙齿,无毒胜过有毒
所有的鲜活都在回归本初
 
所有的生命都在练习飞翔。天空
飘着干净的云彩,这纯粹的
无根主义者。而脚踏泥土的人们
走着走着,就黑了,消失在拐角处
另一批,很快跟上队伍

活着

好吧,这么多年
走走停停。是时候承认
一些道理了

 

无需言说。有些事物
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这期间,花开了又谢
叶子青了又黄,有些人,走着走着
就黑了,再也没有回来

 

作为参与者,或旁观
喜怒那个哀乐啊
越积越深

 

开始循规蹈矩
抽烟,喝酒,养家糊口
一遍一遍抽打肉体

 

而小孩子是可爱的
贪婪母乳,糖果和玩具
唱小星星

 

星空何其浩瀚
那里住着
一茬一茬的祖辈

 

我也是祖辈
在今天的若干年后
在若干年后的今天

秋天的芦苇

这些多情的芦苇,在秋日的阳光下
有所举动,一棵紧挨着一棵,构成另一种网
风试图穿过每一片叶子,告诉他们
秋天已深,他们只是摇曳,一切外在因素过于苍白
寒露将近,飘帆的芦苇内心空虚
他们一路走来,从青到灰,一节节地
抬高着岁月。现在,他们互相搀扶
像暮年的老人,尽可能慢一些走在路上
把芦花飘成帆,把身体斜成桅杆
浩大的秋天里,一艘艘虚拟的船驶出了季节
遗下干燥的池塘,千疮百孔
他们开始成为孤儿

村庄的草垛

再一次以农民的身份写下
草垛的窘迫和卑微,这些突兀的
乳房,干瘪无汁,散落在躯体之外
从秋天的入口开始,命运的
决裁者深埋隐疾,深埋一场霍乱
于不安中爆发。暗处
有虫鸣,有妇人泣泪,扛锄头的人
信仰命运,信仰稻草的体温
在炉膛体内打开。此刻,鸟雀躁动
捕食者慌乱于空无,一场冷,一场白
萆草探出脑袋,以草民的身份
挣扎了一下。而冬风,劈头盖脸的
掐断这最后的倔强,顷刻间
草垛,成为另一种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