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税剑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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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剑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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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X

1

 

耳朵是一种奇怪的虫
鼻子肯定是一种爬行动物
而此刻,我的眼睛
正在显示灵魂的力量

 

把耳朵像高塔一样
竖起来。它先是耳朵
而后是一座高塔,最后
又重新返回耳朵

 

当耳朵演化时,我的鼻子
变成了一群匍匐的战队
我的左右眼成了日月
汗水涔涔成了星辰
他们正准备攻打高塔
捉回一种叫耳朵虫的敌人

 

耳朵虫躲在高塔里,昼夜不停地
打磨着,它那神奇的牙齿

 

2

 

在捉回耳朵虫的途中
头发的森林里,战队迷失
指挥官依次梦见挖掘机
砍树的斧头、一面镜子
一把椅子。在梦见剪刀时
才意识到自己的角色
已趁机转化为理发师

 

嚓嚓,嚓嚓掉落的发丝下
眼神闪烁。眼皮合拢
你说你反对黑色的双眼
你说褐色。还说褐夜
可我的眼睛,仍然是棕色的
我的灵魂仍是棕色的灵魂

 

我的面庞四通八达
我欢迎我的每一个器官
也欢迎我棕色的灵魂

 

一条虫从耳朵里爬出来
突然开口:你怎么
懂得了器官的语言

 

3

 

如果哪一个器官突然站立
从我的身体上竖起
它就成了一座奔跑的高塔
我的身体就成了大地

 

它带动我飞速奔跑
如果跑得足够快,很快
就追赶上了那些消失的光束

 

这个莫名的器官像幽灵
它在站立时显现,在奔跑时
幻化亦如灵感。它能穿过
几百亿千米厚的铅
运动却几乎不受影响

 

它带动我穿透万事万物
而我仍然毫发无损
其实它,才是抓回耳朵虫的
真正幕后英雄

无产者

1

 

在火车上,存在的铁皮内
一个女人和我用同一姿势入睡
我们的器官,每一处都重合

 

在严冬的午夜,我们只是两个
蜷曲的人类,对应着
欧洲蜷曲者,中东蜷曲者
窗扇和墙的缝隙,正透出
一阵阵风,风正构思着悲悯
海岸正向陆地靠拢

 

而我们,在睡眠里摇晃的人
所有背井离乡的族群
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下身体
婴儿在摇篮,无人守护
随时可能冻僵,火车越轨
犹若婴儿爬出摇篮


2

 

高声的惊恐诗人从身边走过
他的声带里有绒毛和血

 

他从不净化我们的面庞
让硬座变软,加长
高声者只打扰天上的人
加深我们睡眠的黑暗

 

我们只在走道的两侧躺下
她在左侧,我在右侧,或者
恰恰相反。两个人的座位
接纳了我们的头颅,屁股在
椅子上,下半身悬在空中
齐腰斩断,齐腰斩断


3

 

霸占两个位置的人,我
和她,尚有力气思索欲望
器官,姿势。而无座者
将全身投入厕内,用方便面桶
接水,冲刷更像一个
厕所的火车。火车带着
它浓重的尿臊味,停靠在
杭州的站台,长沙的站台
广州的站头,尿路感染的
临床表现比较广泛

 

火车三天不洗澡,横入城市
火车啊,你这条一节
一节的芝麻开花又芝麻
开门的环节动物,伸缩着
伸缩着你那不存在的脊椎
吐出一条条没有脊椎的人

 

他们脸上的草,头上的草
一直在疯长,来不及冲刷脸庞
在晦暗的眼神下,在疲劳的
畅饮中,在密匝的草丛里
似乎有粒慈悲的种子会跳出


4

 

在某颗行星的土地上
婴儿趴在铁轨上,并没有使
火车停止,我睡在枕木上
并没有被拦腰切断

 

并没有。火车。并没有。那个
女人。并没有高声的人。
并没有。这些。可怜的无产者
并没有。并没有。并没有

另外的族谱

1

 

外公从他的父亲那里
接过土地。如今,外公已经
在另一个行星上行走

 

他手中的力气一直在增大
累了就蹲在一块陨石上
陨石越蹲越小,或者突然
放大。外公原封不动

 

在外,在夜里占卜
口中吐着气流
气流,生气后流走
幻化为外公的外型
外公,外星上
气流幻化
犹若燃烧烟叶
外公死后,用力聚拢气流
幻化出我熟知的轮廓

 

异星的泥土里,突然喷吐出
一朵,一朵黑色的花
花朵会重新回到地心内
回到太公的口中,太公会
重新把土地递给外公


2

 

外公把土地立即转交给
妈妈。妈妈接过土地
却接到另一个任务:现代化
可能需要在二十年、十年
提前完成。

 

妈妈在新世纪成长了
她跟着一阵大风奔跑
累了时,把手掌掘入土内
妈妈无意看清了
真相:土地正在使用
外公的骸骨、上帝的骸骨
并将他们收拢在一起

 

妈妈的革命性成长
是农民第二次革命性的
翻身,她丢掉了麦地、谷子
苞谷,把红苕连根拔起
她第二次将手掌
掘入土内,掘出水泥、黄沙
碎石,每天在梦里盖高楼


3

 

楼群辉煌,哪里是我的家
外婆,我们称之为家婆
后又演绎成“家家”
家家从不往楼多的地方走
她说:楼群有一种丧失感。
她说她死后,希望妈妈
以后的尸骨,能返回
变卖的土地里,瓦舍下

 

曾经,我和妈妈,外公
外婆面朝黄土,现在,我
把实验的脊骨,刻上
城市贫民,没有养老金
妈妈关于农民第二次
翻身的阐释,已变成
流民与贫民的较量

 

土地并没有到我手中,它
没有经过我,直接被遗弃
在我的梦里。修复农庄

 

耕种,植被荒芜。耕种
天地蛮荒。耕种。磁场
吸纳原子,山骨内
搜寻祖先的髓,耕种

 

在我儿子的梦里,机器
正吐出一颗颗粮食
我看见他,张开了嘴
守候在出料口附近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膨胀
而死,他说:我要让
明天结束得更像今天

泥牛入海

1

 

去上班就是掉进矿洞里
同事们手里拿着生命探测仪
在办公室寻你嘴唇的乌黑

 

如果找不到你
你就把耳朵丢在泥土里

 

这泥土被老农民翻
年轻的翻,一年种几种
就翻几次土,年轻的翻老了
老的也听不见你泥土中的
耳朵。最后,泥土翻身
盖过我们的头顶

 

把嘴也埋在泥土里的人
再也喊叫不出声音
曾经,我们信仰土地
而现在,我们无法确信自身
还用土里埋着的嘴说
秘密就藏在泥土里


2

 

还有泥土存在,就已经是
够幸运的事,获胜者是泥土
我们高举着他的手臂

 

此时,亚细亚每一头尚未
停止耕种的牛,一头头
都踩着机器的节奏,瞬时
老了,都奔向大海。跳进去

 

他们是视觉神经的碳
中国现代化后快速用水泥
磨平、硬化的泥沼
但在空间的熵内,为何
大地的存在一直杳无消息

 

泥牛们洗干净身体,从
大海返回,踩在水泥地上
吃刚植入的绿化草坪

 

3

 

你到哪里去了呢?我再也
找不到我的同事。
一个兄弟叫耗子,他长期
从事打洞、勘探工作,从未,被
土地的黑暗征服,他拉住我
咽下一口唾沫,急切地对我说:
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我顺着,他指引的路向
去往,一块蠕动的烂泥堆
烂泥堆,一共有两个洞
第一个洞内,空无一物
果不其然,他躺在另一洞内

 

他的下半身,露在外面
避开机器的索引,上半身
全部埋进泥里,包括头颅
甚至,已没有人的轮廓

 

只有重重的呼吸,承载着泥
他快窒息了,一堆烂泥
塑造着他的躯体,正跟随着
他越来越重的呼吸,跳舞呢

超现实异端

1

 

农民工挺着性器满街乱走
带着我冲进了夜色

 

烈烈轰轰,移动着动漫店
网游店,美容店,药店连锁
邮政储蓄,宠物美容院
桑拿,KTV,商场,银行
钱是你的父亲,你争分夺秒
行走着,爬着,跪着
祈求着,跳到产床上
等着父亲们的降生


2

 

没有人再去关心永恒(包括我)
冷漠的囚徒们,跟我走吧
经过一幢幢,一幢幢
一幢幢,一幢幢墓碑
一切都从一切身上逃离

 

每一副城市的脸孔
都是真正的超现实异端

 

3

 

墓穴中,街道旁
城市死尸新生的幼虫们
移动着,移动着

 

一条街道,一座建筑
类似的,一模一样的街道
仿若在街道中央,放置镜子

 

车辆正用速度穿过它
如果车窗外的风景流动
我脑中印过:房子,房子
房子,房子……一株树
房子,房子,房子

 

4

 

因你是一面镜子
因你是可怕的复制机器
复制的兰州拉面
沙县小吃。真主被抹除了
上帝在无法察见里
却有无处不在

 

我的房舍,不是镜子!
我的房舍不是一座教堂,
就是一座庙宇!我不是
超现实异端,我就是现实!

城市主义

这个夏天  我遇到了心脏迸裂的人
缺钾的人  如果中暑的你  看着另一个中暑
挤压着眼  像两张  模糊在过去的照片
你们齐齐地  递进着褪色  走入地下通道
死神尾随  夏虫尾随  风尾随

 

你在旁边扫灰尘  帝国太厚
另一个  突然从人字梯上摔下  第4档  1.5m 

 

这个40岁的建筑工  我们的同胞
像夜晚一样  顿然坠落  地面上的夏虫 
疯一般地逃窜  它们来不及
呼喊一丝风  去接住他 
托住云  托举起天空 

 

我们只知有陨石掉落  我们疯一般地逃走 
这其中  只有腾起的  灰尘
是你  扫灰尘的人  制造了些
虚无的力量  为他的坠落而缓冲

 

这些幻灭的夏虫  瑟缩在死神身后
他们有狂虫  有阿Q虫  有孔乙己虫
提心吊胆  甘愿做他的同谋
一些聪明的风  瘫软着力气  他们知道
天空  也只是  更大一些的天坑

 

这如同  往城市中央的天坑内  扔石子
几乎都快听不清  到底的声响了 
而当时  他正在地下室  擦洗灯具 
仅仅为了避开  某些暴戾的人 
暴怒的高温天气  他只是为了存在
并暗中对着黑暗势力  做一些抵抗运动

 

如果  城市只是一种主义  他幻想着
那颗灯  在暗夜被冲洗出来  照亮幕布
摊开它  接住那些  不断滚落的石头

 

没有人能将他喊醒  他的眉宇  在批示
一把剑  一把剑带出的闪电  闪电的救护车
闪电的开颅手术  四周的人相互看看 
想法一致——在运走他的身体以前  他的魂魄 
准已离开躯壳  正离地3米  高空作业

 

我们准备用更多的人字梯   把他放下来
突然听到一些  城市松动的声音  从地下室传来
又更像一些医疗器械  插入城市——
这个植物人体内  接着是一些谈判声
划过纸端的签字声  然后拔出  然后窒息
一丝风  从鼻孔里瞬时抽走

蚂蚁运动会

今天早上病毒正常,向我展现
它的生命体征

 

今天我也很正常,人类
在劳动,我在吃彩虹
我已瘦成了一条闪电
从左边开始,已经有
一条臂膀逐渐消失

 

有一只患了失眠症的蚂蚁,趴在
消失了的手臂上

 

我听见一群蚂蚁在开运动会
他们在我的身体里商讨
如何奔跑时蚕食,如何扔出
一块铅,砸中我的脚踝

 

我消失后的部分躯体,感到
干涩的痛。在我的胸腔内,只有
腐化的肝脏和胃在呼吸
肺部有两块木炭,有蚁伐薪
于山,有蚁举火而逃

 

那只失眠的蚂蚁,接过了
接力棒,但并不运动。只在空白处
画上春天的轮廓线

 

大坝有千丈,我的身体早就
开始漏了。那只我们喜欢的蚂蚁
它说:
人类的身体,应该是世界屋脊

 

它说:
我缺失的肉体,应该是最后的
那一扇门。它轻推而入
立刻便置身于大裂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