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槐安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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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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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者

深夜零点半的火车站,就像
深夜零点半刺骨的寒风,一样的清冷
进站口和出站口,不停地颤抖着
就像旅人的两道伤口
愈合、撕开,愈合、撕开
再愈合、再撕开……

 

只消半宿,便可穿越
一千里的旷野。这一千里的旷野
一定有几十万棵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一定有几百万、几千万、几亿棵枯草
在小心翼翼地低声祷告
它们一定会瞪大双睛,惊异地望着
火车,像火柴头一样擦过
那一瞬间,几乎把整个旷野都点燃

 

而在星与月的眼里,火车可能更像
一把尖刀。一次次地
划开了黑夜的胸膛。又一次次地
被黑夜吞噬
划开、吞噬,划开,吞噬
再划开、再吞噬……

 

车上的人们,早已昏昏欲睡
朦胧间,闪过一个被噤声的世界
这一秒的噤声,或许因为疲倦
或许纯属偶然。但一个被噤声的
世界背后,一定藏着无数的呐喊
黑夜,终将输给黎明
只待黎明后,万物一定会发出
海啸般的怒吼

荡漾

一排排整齐的大树,像一支滔滔不绝的
队伍。正昂首阔步,向寒冷的北方挺进
黑色的鸟巢,像造物主冷峻的目光
和流浪者神秘的心事。挂在不远处
眺望着南逃的人们
黑色的翅膀,成群结队的,在天边翱翔
雪白的鸟蛋,突然刺破黑暗
从一个叫做“大海”的鸟巢内
骤然跃至树林的上空,光芒万丈

 

一片片的农田,黄黄绿绿的小麦和野草
不知受了谁的怂恿,熙熙攘攘地
从寂寞的、毫无生机的大地深处,蜂拥而出
然后占领一片片荒凉的土地,那些冲动
嗞嗞叫着,像火焰般不安分地沸腾着
那一排排的房屋,房屋里沉沉入睡的
或者彻夜失眠的人们。突然满脑子都是
多年未有过的骚动,和非分之想……

 

突然我想,给每一棵树起一个
温暖的名字。它们是我老家的亲戚
和儿时的小伙伴。他们仍生存在
老家荒凉的土地上,或土地下
我会陪他们喝喝小酒,拉着他或她的手
醉腔醉调地,反复絮叨着那些分别后的
忧伤和感慨。和地上的人,说着
地下人的事。和地下人,说着
地上人的事

 

我还想,和每一棵麦苗谈一场恋爱
聊一聊关于麦收的喜悦,和麦收后的
进城务工的打算。关于爱情,也关于生存
还关于爱与生的抉择。谈起老家的
房屋、大树、粮食,从村后的小河里
年复一年,流向城市的偷渡史。再谈起
一只麻雀进城的经历,谈起一只毛驴
进城的遭遇

 

唤醒每一个沉睡的人,一起踏上旅途
南下或者北上,带上冰或者火焰
不要再继续在原地忧伤,和痴心地渴望
冰要到冰山上温暖,火要到火海里疯狂,
有欲望,就要到花花世界里
荡漾——

 

我从别人的生命里走过,别人同样
也从我的生命里走过。尽管它是如此地
参差不齐。这个清晨,我揭开了
时间的盖子,撕开了昨日的伤口
时间扑楞着翅膀,突然腾空飞出
昨日,以及上一个瞬间,转瞬间
便飞到了遥远的天边

 

没有谁,会顾及我的痛苦
当然,我也不会顾及任何人
没有太多时间,给我们来思考
南下或者北上,快乐或者悲伤
就像藏在口袋里的,一粒粒糖
或一粒粒盐。每一粒都沁入心脾
每一粒都超乎想象,每一粒都将在明天
证明它体内非凡的当量

老情歌里的风雨

那些老情歌,就像电视台的
天气预报一样,变得越来越准
回忆一下,它竟然成功地预报了
那么多场风雨,和变化莫测的天气
只是偶尔,会有些小小的偏离

 

可惜当初年轻气盛,不备伞
总以为,身体倍儿棒
不怕任何风雨的袭击。有时甚至
故意走进风雨,寻求刺激
结果重病一场,几乎奄奄一息
每日都要输几瓶疗伤歌曲
吃几副解愁情诗
这才算侥幸保住小命

 

如今,再听天气预报
只是会心一笑。犹如冬坐温室
夏坐空调屋,淡定从容
看人在风雨中狂奔,方知
当初之狼狈。才悟老情歌之
预报准确。心服口服
老情歌里的风雨,是天空
一成不变的节奏,又是一场场
超级奢华的怀念

春天的秘密

某一天,突然想起某些往事
就像想起某个春天,那些偷偷
爬上大树的绿色枝条。某些人、某个人
就像趴在枝条上,拥挤或落寞的叶子

 

一片,让你怦然心动
一片,让你忧从中来
一片,让你喜极而泣
一片,让你悲痛不已
一片是酸的,一片是甜的
一片是苦的,一片是辣的……

 

那些叶子,曾感动了最美的年华
也曾挡住人的眼睛,看不清脚下的路
和远方的山
可如今,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呢?

 

有时甚至怀疑
某件往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这些叶子,是否就是那些叶子?
到底,谁能说得清楚
那些深埋在春天里的秘密

邂逅一条鱼

邂逅一条鱼。我想
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拯救,或者谋杀
早已写在了,上帝的备忘录里
生命有偶然,生命的终结
却是个无疑的必然

 

他心情大好,随机选择了
一个水库,或者池塘
阳光像一只只小兔子
在水面上,欢快地跳跃着
无数的鱼儿,也跟着跳了起来
跳啊跳啊,突然它发现了
一条闪亮的路,或者是一道
会发光的门。光芒无比刺眼
只是轻轻一跃,它便跳上了彼岸

 

邂逅一条鱼,就像以前
邂逅过的无数条鱼一样,毫不稀奇
我知道,每邂逅一条,我就会向岸边
走近一步。越走越近,突然
我开始有些害怕这种邂逅
这一条条、一群群,终将带我
游向生活的最深处
游向生命的最浅处

踩到蚂蚁

不小心,我踩到了一只蚂蚁
立刻脚底生疼,后背生风
一种负罪感,涌上心头
它会不会受伤吧,或者肢体残缺
甚至死去?
请原谅我,我真的没有注意到你
我这么大,你那么小
平时走路,我根本注意不到
地上还有蚂蚁

 

我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观察
而它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
然后突然加速,继续前进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像前方
有磁铁在吸着你,好像你就这样
轻易地原谅了我
我却还呆在原地,痛感未消

 

我有些惊讶,我这个“庞然大物”
踩在它的身上,它居然毫发无损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他们每天
走在路上,都不会注意地上的蚂蚁
——仿佛这是两个平行的世界
完全没有交集
每一天也不知道,要踩到多少只蚂蚁
有时候,踩到蚂蚁的人会伤心
有时候,踩到蚂蚁的人以为
蚂蚁会伤心。它根本就没有受伤
受伤的,只是一颗容易受伤的心

 

这世界上,还有众多的神
祂们在世间行走,一定也不会太留意
那些脚下爬来爬去的人们
如果某一天,你伤心了
一定不要责怪命运。也不要
骂老天爷,或者哀求过往的神
等待祂的悲悯或者伤心
根本没有什么事值得伤心
等重量移开后,谁都可以继续前进

返回

追梦太远,只好坐火车返回
七天七夜,也回不到起点
换乘轮船、汽车、三轮车、马车
骑高大的骡子、瘦小的毛驴
穿球鞋奔跑,光着脚丫蹒跚

 

从拥挤返回空旷
从平坦返回颠簸
从山巅返回海洋
从天空返回土壤
从遥远返回咫尺
从白发返回青丝
从小肚鸡肠返回大度包容
从老谋深算返回懵懂无知

 

火车载了整个世界。走到最后
却只剩下了空空的身体
——终于到了,该歇一歇了

一棵草爬上水塔

一棵草爬上水塔。让人不得不怀疑
它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或者借来了
爬山虎的攀岩工具,悄悄地攀爬了一整夜
其他的花、草都在沉睡
否则,它们一定会大声喝彩
或者大声地嘲笑。花儿闭着嘴不说话
草儿垂着头扭向一边
可是一棵草爬上水塔
它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呢?

 

它一定会觉得,自己就像一棵大树
迎风招展,就像一面巨大的旗帜
所有的草,甚至树,从此都要向它仰望
那个角度,就是当初
它仰望着大树时的角度
——事实上,它比大树还要高很多

 

它一定会觉得,这里水源充沛
可以繁衍出一片森林,再也不用担心
无法预测的旱情。而眺望远方时
它就像一个船长,指挥着世界
这艘巨船,冲开波澜
迎着朝阳前进

 

去年,它明明还在塔下的那片草地上
今年,怎么就爬到水塔上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