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梁书正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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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正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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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
母亲,现在要和你说的已经不多了
我更趋于平稳,更趋于你炒菜时我添一把柴火
外面风大,我喜欢穿你缝补好的棉衣
和奶奶纳的布鞋,走在阳光下的院落里
我喜欢“咕咕咕”地唤一群鸡过来
给它们撒一把稻米。这养命的口粮 
让我感到安稳、踏实。旁边的田野里
秧苗又泛青了,这盎然的绿意,让我更加相信
大地的博大和厚重。母亲,请原谅我过早地
熄灭的火、退出江湖。在这古老的村庄
我有顺应天命的想法,我有虔诚跪拜的想法
延续先人的道路,播种、耕耘,相信
天道厚朴,总会给人活路
现在
现在,这里种满南瓜、豌豆、白菜和香葱
这里绿油油的,还开着小花儿

现在,我的喜悦是方形的,成块、成片
它落在每一颗蔬菜上

现在,我是个小农民,我有锄头和种子
还有枝头上欢叫的喜鹊儿

现在,谁爱上我,就和我种地
谁愿嫁我,就和我卖菜
这一天
这一天,我来到郊外,秧苗青,野花开
这一天,我走在村庄,炊烟起,鸡儿啼

这一天,树是树,房子是房子,河流是河流
青果结在枝头,南瓜挂在藤上

这一天,山叫和尚山,水叫古苗河,村庄叫洲上坪
路叫回家,你叫我的女人
一生呵
起初,与树、与花、与河流交谈
动用了很多形容词
后来,与石头交谈,动用了硬
再后来,与雪交谈,动用了豹子
再往后,动用了沉默,动用了泪
现在,想与墓谈谈
什么都不动用了,就等它
动用新土,动用潮湿 
在洲上坪
哦,这是人间最后的秩序吗
金黄田野上稻穗的弯腰
菩萨庙前人们虔诚的鞠躬
祖母用针尖轻轻往上拨了拨快要熄灭的灯芯
一个放羊的老人,坐在坟旁
静静地面对黄昏
土豆
不知什么时候,她们开始玩起了
藏在被窝的游戏
漂亮的小花被覆盖他们
沿着轻柔的起伏
可以看见
五个小小的脑袋和身子
在轻轻蠕动
她们在玩什么呢
怎么那么神秘
似乎想笑出来,又忍着
窗外,白玉兰已经开了
一些土豆
在地里静静生长
瘫痪的奶奶
听不见,看不清,走不动,埋头在火炉旁
像一堆灰烬

有一次,她嫁出去的女儿回来
她像孩子一样喊、一样哭

有一次,家人都出去了
她慢慢从火塘旁爬出来,在堂屋挣扎

有一次,她一个人喃喃自语
把喊上天收她走的话
变成了诅咒
杀鱼
第一条信息来的时候我在杀鱼
第二条来的时候继续杀
来第三条的时候还在杀
鱼很滑,挣扎很厉害
但终究逃不掉被杀的命运
破肚清洗干净,放入盘中之后
才看到全部的信息
他上夜班,开冲床机,被机器压断了两只手指
他很帅
他才十七岁
下班路上
走出厂门口是汹涌的人群
一个瘦小的打工妹拿着手机,边打电话边哭

旁边的草丛里,一只小虫吱吱叫个不停
仿佛有什么冤情需要控诉。或者
要作什么临终交代

天空没有星辰。今夜
没有一个死去的亲人看到我
也没有光明给我启示

继续低头走吧,好也如此,坏也如此
再过十分钟我就要回到棺材一样的出租屋
再过二十分钟我就要在一块冷冷的木板上睡去
清洁工阿姨
每一天,她都准时来我座位旁拖地
每一天,她都准时来打扫灰尘
 
灰尘,是怎么落下的
为什么总打扫不干净
 
为什么感觉不到
它在哪里
 
哦,打扫灰尘的人呀
她上了年纪
 
她总是第一个发现灰尘的人
月夜
微风吹拂,黄叶飘落
女儿踏着月光走来
在我的双膝趴下
然后,静静地睡着了

尘世越来越寂静,草木各自枯荣
在生命的长河里
我感激于这美好的时辰
我啜饮这上苍的恩惠
陶罐
它们安静地,整齐地
挨在一起。夕光轻轻抚摸着,闪耀着极致细柔的光

万物皆有灵性。即使一个装着死亡的陶罐
也有温柔之心、宽宥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