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去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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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影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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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门子 沙粒

01
从水面跃出干净的黑色皮肤
你高贵的乳房是村庄的酒器
不饮的人感到饥渴  饮过的人更加饥渴
 
02
你的一天就是我的一生
阳光穿过村庄
两条游水的鱼  鳞片上看见你长长的鼻子
 
03
这些沉默的日子   天空中总是飞翔着水波
船每天停靠在同一个地方
缓缓移动的月亮和死亡
 
04
羽是剑  剑是沙
沙是火  火是灰
灰是雪
 
05
弱小的风吹过
打湿绣花鞋
抽泣的人在屋后打铁

沙门子 占卜

一本占卜书
记载阳光和雨水
 
鹰落在地上厌倦飞翔
与翅羽无关
 
吉凶后面没有原因
三把斧头追杀每个人的一生
 
季节背后有人转动手指
一前一后唱歌走路

沙门子 砍杀

异乡人淌过玛河
身背全部家当
一群拿着斧子的人
追赶而来 
 
三百棵杨树看见沙漠边缘摇晃着鬼魅
五百个村民在夜里手持铁锹守卫村口
红色肚兜穿在刚出生的孩子的身上
他的父亲死在拉梭梭的路上
 
八十岁的雷老爷在土匪出没的年代抢过姑娘
生下的女儿叫媛    在冰天雪地里远嫁他乡
当时的火炉还没有生着
没有交错的土路
只有狐狸小心的走过荒野
 
收割一块棉花就倒一面土墙
一直在生长的是父亲的眼神
在暮色里    
是谁又一次被呼唤乳名的声音砍伤

沙门子 耕犁

铁犁在大地深处摸索
泥土里翻滚着大地的疼痛
丰收后的田野无比荒凉
寂静得如被删刈过的阳光
 
空无一人的地方是谁在吟唱
 
父亲提着马灯走过浮桥
在每个浇过水的地方
长久的站着
回想三十年前的沙门子的模样
 
那时只有蔓草
只有父母和沙子
沙土夯筑的泥墙
倒在今天娶亲的路上
 
空无一物的地方是谁在忧伤
 
露水凝固在雪线上
只有身穿白衣的牧羊女
在黑色的土壤里
等待着母羊下一次受孕

沙门子 开在羊圈里的天窗

半口袋刀子闪着光   
半口袋光亮迎接你
羊羔在午夜出生,祭牲仪式上你高喊着号子

 

北方是犍牛的犄角
南方是母羊的乳汁
被风吹走的羊群里,鞭子一边想一边抽出血
你一边想一边在羊圈里举起刀
你的姐姐手捧沙枣花,开在铁犁锈迹斑驳的腰上
那双精致的脚刚从露水中走来

 

青草正青,阳光落下时留下了一个豁口
小心地刺,翻墙入圈的盗贼会惊动摸黑的鸡
我的父亲他正看着你,他左手拿着旱烟袋,右手抱着一只小羊
不说话也不赶你走
 
半口袋刀子闪着光 

沙门子 沙门子的絮语

沙门子凭借着脚步声
就知道我经过
 
我始终没有长大
在无助的夜空里收集被遗弃的悲伤
 
离开这里纷飞的柳絮
我无依无靠
 
我一直在河湾里寻找银色的贝壳
没有一只藏有蓝色的飘带
 
沙枣花的季节里许多姑娘远嫁他乡
嫁妆里总有一瓮沙子
 
我想离的近一些  再近一些

白色的金子

花朵沿着手指  云雾和鲜血 
第一朵盛开的耳朵  这么多歌声从远处
从狱友的嗓子里传出  慢慢浸润年迈的冬天
 
杀人的人在弹钢琴  杀人的人是女人 
仇恨从一开始  从雕塑间慢慢散发出来
这是监狱   这是再次净化我身体的地方
如果可以让我复仇
请让我祈祷  一个人的冬天遥着尾巴
 
在别人大限到来的时候
微笑并为她祝福  这是对抗死亡的斗争
从血开始而直到宁静为止
耻辱或是快乐从隐秘的内心到达隐私
到达圣体
到达一副银质雕塑内部
 
从一个走廊到另一个
你吃到凶手做的蛋糕  一个绿色的夜晚
从孩子的后背悄悄升起
 
在草原上在灿烂的太阳下面
妈妈  你的妈妈来找你
妈妈有美丽的灵魂  沉睡在夜晚
死亡有舒缓的心跳
 
精致的杀人武器是手枪或是石块
剪刀或是一把菜刀  都需要纯白的刃口
杀人的人需要付出代价  付出坐姿的晃动
付出青春  爱情或是长久的忍耐
 
看见陌生人就微笑 
看见精致的饰品就想到杀人
 
我们穿好塑料衣服  带好手套  决定先后顺序
去杀一个仇人  这个被绑起来的男人颤抖着
被斧头 手枪  剪刀所杀死
我们在尸体前面留影  在夜色里为她准备坟墓
在他完整的脸上  镜子留下手枪的呻吟
 
之后  我们吃心形蛋糕  喝酒庆祝
雪花在夜色里美丽如盐粒  美丽如女儿
在不远的地方  有爱情等待着
这些白金的光一直照到远方
 

涂鸦

似转非转的机械装置  从里面传出女人的歌声
由小到大  触及奥斯陆的黑盒子倒向一边
从一开始你就认为人不重要  过去与未来都是谎言
失重或是自由落体  只是一个金色的苹果落在地上
 
你的梦出现故障、磨损、破碎  你要赶紧醒来
保持构思与错觉一直延续  一架没有意义的机器潜行
 
总有人在墙角等着什么  却等不到
你的血脉贲张  你的剧本散失  你的咏叹调在雨水中苍凉
你的每一次放纵都精致到合乎分寸

冬天是一堵四面透风的墙

冬天是一堵四面透风的墙
蚂蚁、饥荒、战争和菜窖里的大白菜,各得其所
气氛毫无缓和的迹象,一个男人和小旅馆遭遇一把匕首
匕首渴望突然奔涌的血
 
万物变得极易脆折,钢筋和欲望一起变得不再可靠
取暖是一片雪花,始终挂在半空
你伸手触摸到的,锁、菜篮子和一条金鱼的尾巴
依然没有疆域和户口
 
夜晚轻柔的呼吸覆盖面色苍白的死亡
你和破罐子的爱情只能无疾而终
 

暗语
是这样的  如果你主动交出底线
事情就容易多了 
 
最关键的是你不要从墙头上往下跳
杏花这会开的正好
 
小把柄在你手里又怎样  
我已经很努力地想干净一点
 
即使再大的诱惑也无所谓
我不吃这一套
 
下班了早点回家
路上打个瞌睡多想会我
咯吱窝

晚上   你是经受抚摸的小路
温度随着手臂从颤动中消泯
 
哥哥是个粗人   请原谅
不要因此就把体香给了路人
 
受惊的小鹿
在沼泽和猎手之间反复抉择
 
你的尾巴不要钻进我的被窝好吗
咯的我疼  
 
再睡一会吧 
窗户外面有很多双眼睛

黑衣人的旗袍

楼梯口悬挂着旗袍  露出月牙般晶亮的肌肤
你不能碰  水珠落在嘴唇上被咬破  你不能动  如果隔着空气受孕
你就得捆住双手向她父亲认罪
 
圣托里尼的呼吸是蓝色的  岛上的村上春树一夜之间杀身成仁
一叶之间  耶稣和穆罕默德握手言和
坐在二道桥谈笑风生  喝一种叫格瓦斯的饮料  
我们为什么不呢
 
楼梯口悬挂着旗袍  急促的呼吸在一点一点靠近
这和其他人无关   黑衣人的夜晚特别漫长
如一本手抄本佛经的诵读  无始无终
 
破晓时分  要不我们做些高兴的事情?

沙门子 黑暗的河流

遮蔽河岸的是骨头,汲水的人转身离去
影子一摇一摇打在树枝背后,河水里埋藏着吟唱和命
一句在童谣里反复出现,一些在父辈身上不断应验
未曾谋面的死亡在故事里打盹,从诗经流落到民间
黑暗的河流,缓慢而沉重的时间,你的钟摆摸着羊尾
顺从地被折磨的羊角,你在北方的沙漠中,看着一滴水蒸发
在光芒的额头上,种下种子,种下已经风干的欲望
这些存在过的羊群,深埋过的爱情,漂浮在空中的想象
沿着河水烫在沙粒上渐渐消隐
负载石头的马车即将经过这里,修桥,修一条通往墓地的小路
一切都将逝去,都将拖着肉体被人耻笑,被人鞭打,被人踩在脚下
在精致的剪刀将我们咬食之前
我们结伴去河里游泳吧,去听听浮在水面的石头崩裂时的呻吟
至于泅渡到对岸,我早已放弃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