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张弓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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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弓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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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和每天的早晨并不矛盾

青年寂静地
躺在城市一个角落的
泥土之下。
他的肢体残破不堪。
内脏背叛了身体。
心室关闭了呼吸。
他听不到
这一天打开的早晨,
公共汽车的马达轰鸣。
菜市场一只
海虾跳出水面。
一对夫妻经历的
漫长炼狱。
他的寻人启事
张贴在站牌,
被车上的人匆忙一瞥。
吃完早餐的城管,
正放松皮带,
剔完牙之后,他将看到
寻人启事。
他会拿出工具铲掉并
随手丢进垃圾箱。
灰尘并未覆盖这一切它又
被一阵风吹走。

大雨淋在那口泥泞的棺材上

泥土覆盖下来,
污水渗透棺材,滴落在他的脸庞上。
一切都已无谓。
保持终身的洁癖及那些书籍,
硬盘里上万部电影,
都将被扫进街道转角的垃圾堆。
可爱的的女儿呢?爱人呢?
像一台电视机,黑屏,
故障已经不能修复。
影像一下陷入了黑暗之中。
啊,他的记忆里的故乡
已经残破不全。
他一直为此感到难过,
为不断消失的熟人,
不断变化的拐角和长满杂草的街巷
现在终于打了结,画了句号。
他和他们一样,
躺在寂静的泥土下面,听
不到外面太阳拂过的声音。

致爱

她在冬天死去了。
爱情宗教崩蹋,
破败的砖头,
裹着那些不可再现的时光,
把他击倒在,
自我放逐的路上。
想象自己,
像下水道的虫子
那样可怜。
被记忆牢牢撅住,
甩打在冰冷的海岸线上。
一头抹香鲸赶来,
发出悲鸣的长鼻音。
直到那些什么,
像暴风雨一样,
席卷了他所有的器官。
他被冲刷得异乎
干净,一手捂着胸口
出现在街头。
他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他想完整地回到
我们身边。

桂花启示录

每年这时候都会闻到桂花。
一棵绿色的树开着米黄的小花,
发出浓郁的香味。
它被生物钟拧紧了发条。
几乎不能阻止快三十岁的我。
头发不断地离去,脂肪
放纵的生长,无所适从的年龄感。
还以为自己很年轻,可以
谈恋爱,牵手,在林荫大道散步。
在细雨中拥抱,一个姑娘,吻。
被深刻的刺痛,信仰爱情宗教。
我几乎被麻痹但在脱离
桂花香味的暗示之后被推入
马路的车流,一阵喇叭的轰鸣,
提醒我,一天,又
很快,就这样消失了。

没人会注意一棵草会怎样的生长

九零年的春天,
湘江发大水。
我蹲在江边钓了一天的鱼,
诸如沙丘、葡萄公、哈肚皮之类的小活物,
穿了一长串。
晚上回家,邻居说晚上水要漫到屋里来。
我吓得半死,不敢吃饭,
忧心肿肿,担心被水冲走。
在麻黑麻黑的夜里,
坐在门口冰凉的门槛上被闪电一次次照亮。
幽暗的煤油灯,像我的心,
忽大忽小,被一阵风几乎吹灭又
重新站立起来。
在疲倦中睡去,在早晨醒来,
太阳照常升起,在门前的泥地上,
爬行着一条粗大的蚯蚓,
一只鸭子迅速地向它跑了过去。

插秧的人总是低头弯腰

九七年,
一个人在乡下。
养一群鸡,两头猪。
整天都在找猪菜
给鸡喂土霉素。
没有人理我,心里寂苦。
低头弯腰在田里插秧,闹肚子
在一个土坡下不管不顾地解开裤头。
回家吃畜用土霉素。
我倒在屋顶,感觉被抛弃。
眼泪流啊流啊,天上的白云随意地飘着。
我无法想象自由的感觉。
渴望被人呼唤我的名字的亲切。
身下的水泥板冰凉。
黑夜很快就要来临,蚊子已在上空盘旋。
蝙蝠快速地掠过,又折回。
我想爬上远处的山顶,在那里靠泉水和
野果过活。就这样
度过了16岁的一个夏天。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应保持谦逊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要喝酒不过量,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对人要保持微笑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穿越马路要走斑马线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和穿制服的男人讲话持标准的礼貌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不与人争吵坚持忍让的美德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要内心平静手感稳定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要让躲在暗处的黑枪手浑身发抖
一个手里有枪的人还要保持谦逊

我需要哭泣吗

小乖总为她的爸爸妈妈
离去而哭泣
为我们去上班,
暂时从她的身旁离开而哭泣

 

但最终她会离开我们,
永远地但偶尔也会回来
孤独,还有她离开时关上的门
把我们隔开,会一直这样

 

我需要为虚弱的内心(如果是这样的话)
折腾我的狼狈不堪身体
把我一直禁锢在这里的地球
围着我的四面墙壁
让我还存在的暮晚生命
而哭泣么?

 

不!不!亲爱的阿伦兹
我有死亡的特权。

桔子坏了

早晨。在舞蹈室。
在镜子面前。在脸上
擦一种化学合剂。
把一绺竖起的头发。
弄得驯服。
镜子里面。我。多么整洁。
脸蛋儿光滑。头发
一丝不苟。神色平静。
从容地离开。走到外面。
你看到我。你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与一个典故里的。
桔子。有什么不同。
我。走出来。我的左脸。
因牙疼。而抽搐。
而暗自忍耐。
甚至。我的心。这个小包。
充满了。暴戾。更
因为疼痛。我的。
诅咒。无法成为。
练习曲。
我走过去。我看到。
你站在路边。你抽烟。
你等待。你的脸。
有或没有表情。
与一只桔子有什么不同。
我走过去。我看到。
更多的你。站在路边。
光洁。澄黄。
更多的桔子。在路边。

悲伤雀

这是一只
悲伤的鸟儿它还有
一颗悲伤的鸟儿心
它的鸟儿心端着
一锅生活浓汤
悲伤鸟儿差不多没有羽毛
它几乎被这锅浓汤
煮成一只卤鸟儿被盛在盘中
这只可怜的(它自己也这么认为)
悲伤鸟儿
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活浓汤
这只几乎裸奔的悲伤鸟儿
端着它的汤
飞快的在奔跑有越来越多的
悲伤和不悲伤的鸟儿
出现在这条路上
有几只鸟儿,是悲伤的鸟儿
打翻了生活浓汤它们
扇动着没有
几根毛的肉翅跳上
屋顶,这时有一根乌黑的
枪管瞄上它们,
有更多的乌黑管
瞄上它们,它们看到了
它们更加悲伤
它们失去了森林和森林天空
树梢尖上的呜呜风声
黑暗林间的猎鸟杀手
它们身上,现在有一个乌管耙心
及一个咣啷轰响

无法总结

站在窗前,
他有一种往下跳去死的想法,但
没有,如同
他那次坐车外出,他希望
车,一直往前别再回来
对着司机的背,
他一直想说出,但
没有。最后,
他索性希望来一次车祸,但
没有。他再次平安回来
在回家的路上,他用手伸进脑壳
摆正那些冲出人行道的脑干,
清除斑马线拆掉绿灯,
封闭所有的路口。
他再次站到窗前,
看到四周全是防盗网的生活
退回到电脑前,他敲下
生活,这一切真是太美妙了……

像是奇异梦境,恰似残酷现实
他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握着那把刀
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由她包扎
他看着鲜红的血不断的涌出,把
白色的手绢浸湿
整个下午,他沉默不语
在办公室,看报纸,在一个想象不出的地方
有坏消息传来他感到
有一些血正慢慢离开身体,
悄无声响
晚上,他躺在床上,
给伤口撒上云南白药
血反复地冲散药末又打湿了
一卷纱布,
血不断涌出他恍忽在
梦境,死亡等待他的是一个漫长的睡眠
他的手臂伸在被子外面,
在睡梦中有几次
被冻僵的手,
已经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