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天岚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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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岚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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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麻雀的寿终正寝

有一天,我终于征服了村后的断崖
掏鸟成性的我,这次从崖缝里
却掏出一只鸟的干尸
死因不明,随葬品只有少许粗秸草
这简陋的窝巢即它葬身的悬棺
后来,当此次征服不再让我沾沾自喜时
对这个小小亡灵的侵袭
让我的童年深感不安
如今,南洼村已经荒无人烟
我已离开故土进城多年
当我能够平静地讲出这个故事时
才发现,人世陡峭的路太多
有人客死他乡,有人陈尸荒野
无数先人的葬身之地被一一盗空
如果在天有灵,他们是否
忍心将一个毒咒在一个族群秘密传递

跑调者

总有一些土地荒凉着,让人心疼
被雨露忽略,被河泽放弃
总有一条路,走着走着就有了陷阱
你毫不设防,悲伤不请自来
总有一种疼痛,潜伏某个细胞
不可触摸,无法确诊
总有一刻时光,让你突然刹住脚步
转身走出人群,冷冷旁观
那穿梭的车辆、流光溢彩的灯火
还有高墙里传出的声音,听啊——
万人合唱团中有人跑了调子
团长从后面高高举起了鞭子
那个沙哑的孩子,他却毫不知情

羞愧

你看过婴儿的苏醒,一根小小的手指揉开眼睛
你哄过婴儿的啼哭,满腹委屈却又似可商榷
你听过婴儿的欢笑,如天使拂尘,泉水叮咚
几何时,你如婴儿般无知,却被巨大的未知吸引
多少次,你执迷不悟却又刹那间莫名羞愧

霜降尘世

这些霜,一定是慢慢结的
一夜的时光,被拉长,再拉长
分秒间有了更小的间隙
唐突的事都有了铺陈

 

瞧这大地上纱幔一样的凄美
初冬的天,雾霾下
华北平原仿佛一夜间清场
庄稼的头颅已经归仓
身躯已化作青烟

 

还有什么不容理解
寒流打在咳喘者的后背
拾荒人点燃了火堆
匆忙的人世,来者皆是过客

 

从石家庄到北京的高铁上
我看见了大地如纸
看见了纸上的霜,已蔓延到村口
爬上了谁家的屋檐

 

我看见了人间烟火
矮矮的村庄,晨烟弥散
村外的坟丘和草叶
在机械声的围剿下如履薄冰

 

我祝福又一次醒来的人
当你们再一次看见日头高升
我祝福那些屈身劳作
却已被泥土翻耕了的人

中国农民

牛羊在山野吃草,喜鹊在树上搭窝
农民迟迟不愿上楼

 

后生们都被龙卷风带走
老人们像漏网之鱼

 

有人抢修祖屋,有人选址坟地
盛世让他们的寸土值了寸金

 

龙卷风常常三更刮起
推土机、挖掘机神秘平移

 

拆迁办说,鬼知道怎么回事
鬼知道农民为何不愿上楼

 

我想起童年时掀开路边的巨石
蚁群搬着卵虫四散逃窜

 

我想起那些被捣毁的鸟巢
鸟儿的哀鸣就回旋在日暮的村头

 

顽劣的孩童今已长大成人
进了城的麻雀,栖居在更陡峭的悬崖

华北平原

这么多年,我把话都说给了华北平原
只有它懂,只有它足够宽大,有耐心去听
这么多年,我在它腹地穿行
我爱上它的麦田、村庄、树林和墓场
爱恋催我加速苍老了一生
这么多年,这块宽大的土地就是我的草纸
没有完整的步子,没有完整的唱词
人生的涂鸦就此蔓延,不可收拾
这么多年,虽说浪子已经铁石心肠
只是为何今天,他一路收不住泪水
车外的小麦,刚刚吐芽就披上了冬霜

分寸

这个冬天无雪,也无像样的阳光
灰蒙蒙的天,像上一辈的债,压下来

 

这个冬天的河,不结冰,也不远流
只有疲惫的游子,坐在河岸上长吁短叹

 

多少逆来顺受,都已斗转星移
多少江湖恩仇统统抽刀断水,一了百了

 

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