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夕犬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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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犬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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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人

被管辖的和被光与黑、正与善捉住却被赋予一手能握紧别人的人
轻轻把门关上
一条条腆着肚皮进出挂着嬉皮笑脸摸样和抱守自我秘密的人
正在沦为敲门人

 

他们憨厚地立在门前,他们轻声唤着,整理衣服裤子和鞋子
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扣了门三下,又三下,再三下
没有任何动静
敲门人附耳靠近门,门内正在吵着,空气点燃,并不理会敲门人
敲门人敲自己的骨头,从头敲到脚,玩指甲,一根根按响手指关节
靠在和门对立着的白墙上发呆,和时间对立
等候里面的谈话——
房间会随着时间把那些人吐出来

 

敲门人的后面跟着另外的一群敲门人,他们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坐在另一间房间
他们玩着手机来回踱步,打量我们的办公场所,问候在这间房出没的人
认真地敲面前的桌子练习敲门
他们隐瞒着我们,把事情用裤腰带勒紧,插科打诨说一些无用的话

在深深的夜里,我碰见一个训练有素的敲门人
他敲一次门可以抵得上我们敲五次

雇佣关系

我受雇于一段结实的地面——
从海洋飞向天,干爽地晾在云中
我受雇于我的鞋子——
尺寸正好合适,却木讷无语
我还受雇于一个圆形的湿冷的天气——
抱着我们团团转的小家伙,口水潺潺

 

我受雇于强大而众人皆睡的中午——
一个咬牙切齿的魔鬼咬着笨重的办公桌
面目狰狞,椅子欢快地坐在椅子上面
玻璃窗吹着风,变成一口脆亮的钟
他们都受雇于我的坏脾气
我的不可捉摸的一个梦
我那不请自来的梦境躬着身过来请我
我就光荣地走上那一段能够照见我身影的地面
那一段有效的时间
使劲摩挲,磨——嗦——
声音击打中午,一个音节一个音节
穿透耳朵

地下室

通过门禁区,一些神被阻隔
表面口齿不清的水泥道路斜躺向下
一路睡向深渊
风摸索着进入涡旋的原理
回到清凉,在黑暗一角做着炎热的移交
光亮一口被拒绝又一口被承认
在泛滥的出入口哗哗流

 

埋伏于地表往外探头探脑的地下室
嗷嗷发声
每天空腹饥饿,上三楼吃完中饭吃晚饭
它在迎接上下班的风潮里迎风打着饱嗝
自陷于碰壁的声音
它一口吃进高档轿车一口吐出塞牙缝的电动车和单车
舌头伸向城市的各个环节
它的胃部管道密布肮脏血液分流,消化着环形的二十八楼

 

每天骑行者们体验着俯冲,由生活的至高处降落
从上而下,君临天下,把自己从白昼降落在黑夜
孤独而自在,全身被风清爽地裹着
他们列队唱着祷告词
涌向那光明和风的出口
车匹打着饱嗝,他们打着饱嗝
一伸一缩,一上一下
齿轮般进入城市的防空洞

五月

蝴蝶和蜜蜂的翅膀拿我胡乱地飞着
我的梦境破碎
一只天鹅来到我的梦境
在湖面上和湖面一起破碎
太阳的激情演讲一段胜过一段
这黑夜的蜡烛和独眼
照着五月的果实有限

 

五月的杜鹃花一开,天地就相视发笑
土地的柜台上升起更多的颜色
马拉田,牛犁地
苍蝇和蚊子的故事多起来
女人和小偷的故事多起来

飞血

我的血一部分飞在天上
一部分住进我身体
一切自由被云放逐的风都吹着
我向大地的过去谈说我的血统
我身体的三万支脉
我亲爱的河流永远沸腾
揪持我涌向飘渺天际

 

我站在干黄的天底下
我的血一部分流向黎明
一部分组成暮色
组成窗子和灯塔
组成我玻璃杯里的苦涩和咸淡
流向大树的根和蝴蝶的一丝闪动

 

迟滞的黑夜像蜂蜜浆一样
缓缓降落
我的一部分血追逐另一部分血
一部分含着另一部分
叠加、交错、相互吞噬
我的血把我灿烂地飞在人们曾经走过的路上

朝露

当大地折返自己,而我们的影子双双落空
当天空忘记蔚蓝,天上街市空空如也
当我把你称为影子,不可摆脱
当你把我称作影子,不可摆脱
我只有爱你
用黑暗中的十把火爱你
用一池蛙声爱你
用我的一无所有爱你
从内心里摘出一朵花奉献给你
把月光长城奉献给你
把思念奉献给你

 

让你从我潮湿的心里走过来
让我从你潮湿的心里走过去
双双相会在大道路口
我们相视哭泣,拥抱那早晨的露水

我梦见牙膏

我梦见牙膏
装满日益损坏的清晨
不知疲倦地吐着清晨


我梦见一位老人
像时日那样坐着
抽着烟等待我
等待我将歌声响起、将招呼递给他

 

我梦见我疲倦地走在这个梦里
成为牙膏和老人

秋天:精神的这头

秋天用微风咳嗽
捧着天庭饱满的脑袋上面住着好天气
它像一位老人安详而宁静
是他坐在河边捧着旧报纸让我内心安静下来
他夜晚挑灯拣日
在墙根处把自己呕吐干净
空气开始冰凉地从草地上草树林里从烟囱口竖立起来
 
收割后的秋季一无所有,除了咳嗽
稻草人排成一列
一无所有地替大地和天空传话
我像一头一无所有的豹子在精神的这头爱你
月亮抱病从地上胆怯地升上来
一无所有的洁白
映照远方的树叶纷纷落入一无所有的地里
 
天空像飞碟那样端着自己起飞飞远
我们和石头留下,和美丽的羊群留下
像印第安人从茅草编织的房子里钻出来,扭着身子
在精神的那头款款地被纳入生活的怪圈

罐头大楼

他提着伞的松垮意志走进罐头大楼
高楼在雨中疏松,裂开条纹状的锯齿
一切临窗付与了机车轰鸣,滔滔道路对远方垂涎不止
他提着向下败走的风景和渐成风尚的冷
向大楼蜷缩的灰和黑暗地带蜷缩

 

他添加了衣物,炎热自建筑内部到来
面向内心的落日盘下最后一个节奏

 

他提命,面向年龄、赏识和挫败
在他们一次周密布置的会议当中慢慢向下缓和
夕阳的背景,从他的脊背向下滑去
秋风在挫败
什么都在向下衰老,殷红的幕布
在结束前从光明回到橙色的眼睛

 

晾晒黑暗之人与他擦肩而过
而他与罐头大楼沉沉坠入黑暗的谷底

猫眼

时间久了
树木开始生锈
他孤身一人在梦海中主沉浮
双手划舟,身穿树叶做成的衣裳

 

一只猫走过来用尖利的爪子划他
在舟上刻出三道爪痕

听到房屋坍塌,钢铁弯曲
石头变成碎屑
光开始无尽地往回收缩
他抱头随时醒来随时睡去

 

窗子完整而无误
影映着一团黑影
在远处的转角屈蹲着
那是两万只猫集体无声投过来的
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