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朝歌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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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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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看海图

沿海城市读书的儿子
寄回一张相片:
母亲挽着裤腿站在大海边
对着镜头羞涩地傻笑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景象
母亲拿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自己何时去看过海了?
面对贫瘠的大山
这是她隐藏一生的秘密

 

照片上的自己真的站在海边
像鸡爪似的两只脚
直直地插在海水里
母亲很疑惑

 

“这是我用电脑PS技术做的仿真图”
两天后儿子在电话那头
说出了真相
母亲在电话里流泪了:
“儿子,把你爹和你也放上!”

外公的一生

要是你走到宁塘镇
随便逮住一个人问:
“罗新汉医生诊所在哪里?”
几乎所有的人都会热情地告诉你:
“往前走一直到路的尽头,
那个漂亮的四合院。门前有一对石狮子的便是”

 

经他手治愈的人不计其数
小时候我经常发烧感冒
每次外公都在我屁股上轻轻扎一针
第二天马上就好

 

外婆是童养媳
在我的印象中
外公是很照顾外婆的
经常用人参熬汤给她喝
那年冬天外公突然去世
患的是心肌梗塞
毫无准备地走了
外婆每天安详地坐在门口晒太阳
抚摸着两个石狮子

 

病人仍然络绎不绝
来到四合院
摸摸门口的石狮子
叹声气走了

 

有许多陌生人从外面来求医
村里人仍然会热情地告诉他:
“往前走一直到路的尽头,
那个漂亮的四合院。门前有一对石狮子的便是”

青春

这些年风一样吹过
雷一样闪过,雨一样飘过
激情逐渐消退
生活在生活之中
已经没有多姿的色彩
偶尔一丝涟漪
也成了嘴边的苦酒
梦想的声音微弱下去
明明灭灭的灯盏
早已不能带来惊喜

 

我发现自己正在死去
好多事情来不及思考就死去
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
让我失去健康的身体
和善良的人性

 

在我还没有变成野兽之前
我得赶紧清洗伤口
不给野兽任何舔噬的机会

一些事物高于我们

总有一些事物高于我们
暗中地,悄悄地
当我们有所觉察时
它们已经站在高处俯视我们
草芥高于我们,灌木高于我们
曾经的弟弟也高于我们
蚂蚁高于我们,蜻蜓高于我们
就连阴暗的老鼠也爬到房顶
干旱高于我们,暴雨高于我们
台风对我们不顾一屑
道路高于我们,时政高于我们
房价高于我们,泡沫高于我们
虚伪的事物一直高于我们
但是我们的内心
却永远在低处
澎湃。

在厚街

七年光阴像一只漏斗,内心淤积的
沙砾越堆越高
仿佛时光缓慢凝结的水雾
在厚街上空徘徊不散
雷电不过是轰隆一时的排泄。它注定转瞬即逝
南方多雨的季节,让诗歌发霉。
在玻璃屋内寻找干燥
不必烧烤柴木
不必空调抽湿
让潮湿的心自然透明
犹如厚街干净的街道

 

在厚街,青春被锻造成金属、塑料、玻璃
青春被压制成电子元件、鞋料皮革
青春被剥夺了原有的色彩
青春被压榨成带血的GDP
在暮春时节,百花凋零之前
青春又被卷入声色漩涡。各色人流,鱼龙混杂
青春被豪掷,被贩卖,被消耗,被淹没
在KTV,在夜总会,在沐足阁,在桑拿屋
碎片一样活着
究竟谁俘虏了谁,谁是谁的替代品
青春在玻璃城市里没有明天
只有今晚。今晚霓虹闪动,星辰云集
狂欢吧,放纵吧,尽情寻欢作乐
在梦幻中相爱、恋爱、做爱
飞翔或坠落,恍如仙境
他们只有今晚,今晚是最痛快的一生。
明天是末日。

 

在厚街,天南地北的人,三教九流
带着黄金梦,带着商业社会的冲动
厚街特有的浮华和骚动
每一夜都有人离去,每一夜都有人进入
这座小镇上空,飘浮着暧昧的云彩
光芒或阴影,高尚或卑劣
暗流涌动,在这里汇集交错
在近百万的人群中寻找机缘
你眼中独有的那一个
爱人。近乎非分之想

 

在厚街,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人性的懦弱与坚强,总是纠葛
商业文明的游戏规则
适应或淘汰,生长或死亡
总是在瞬间完成涅槃
奇迹从来不是等待的命运安排
在厚街,你得到的不只是应该得到的
财富是一个沉重的魔咒
许多人迷失生活的信念
不断对自己妥协,放纵肉体
在黎明前吞噬黑暗,天亮后进入沉睡

 

在厚街寻找生活的突点,刺激的分泌物
爱情的心相连,像梦幻的泡影
虚幻的唾液还来不及下咽
嗅觉的味蕾还未充血张开
工业社会的爱情快餐
永远只解决温饱,只图一时之乐
剩下的残渣却难于下咽
不管是土著还是川音,白话还是台腔
在厚街流逝的时间面前
你能走多远?

玻璃系列(组诗)

1、

 

我是一滩水
在时代的玻璃表面滑行
背弃城市的光明
隐藏。在城市的角落
绽放樱花般的青春一瞬
时尚、性感或残酷
我吞下玻璃碎渣,牙齿咳血
眼睛红肿,消化不良
消耗轻如鸿毛的青春
与玻璃的透明一样
我从不为自己的未来
忧心忡忡

 

2、

 

城市是玻璃
我们是水
我们是被困于玻璃缸中的水
我们被加热、冷却、倾倒、蒸发
甚至消失
我们被加入各类色素
被染成五颜六色
我们被冶炼、淬钢、打磨、清洗
城市离不开我们
城市离不开水
可是玻璃缸中
早已没有纯净的水

 

3、

 

天空被越来越多的玻璃覆盖
鸟儿不再飞翔
白云像挂在墙上的羊毛
空气越来越稀薄

 

48层楼顶上,坐在旋转餐厅
厚街迷人的夜景就在脚下
梦幻星空,如履薄冰
恋人吊在夜色中的半空
感动得如痴如醉
像轻飘的天使

 

而我为何高兴不起来
裤裆里的两个重物
像玻璃一样硬
一直往下坠

多少人还值得我们热爱

那天早晨我从偏僻的小路经过
看到两个奇怪的人在树荫下做饭
他们端出各自的小煤气炉
上面架一口锅,正在煮什么东西
旁边停着两辆改装的三轮小车
左面写着“专修楼房漏水”
右面写着“及时疏通下水道”
他们的车就是他们的家了
车内驾驶室铺着一床被子
零乱地堆着一些衣服
车窗上还挂着一条破旧的内裤

 

此情此景,我真想上前跟他们聊聊
听听他们微不足道的生活,如果可以
我还想拥抱一下,像受苦受难的兄弟
但是脚步不听从我的意见
匆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