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余千千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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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千千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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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陷的历史

下午,黑压压的人群涌入一个
充满土质的空间,
奔跑的鞋子挤落一地。
每个人都深藏不露,这我很清楚。
我不清楚,跑在最前面的人,
争抢着想要观看什么?
鼻孔里的引擎,在我后背颤动。
来吧,热情的人们;
来吧,不明真相的人们。
男人卷成风暴,肥胖女人的乳房,被屁股坐扁。
疯狂了,空间随着人们的挤压
开始下沉,塌陷的历史
按照人们排列的方式,被推算出来:
那是古代墓坑里陶俑的数量,
那些是陶马的数量。
看一看,该有多荒唐!看看吧,
这里简直就像公共的澡堂,人们身上
带着硫磺、樟脑、酒精的味道。
男人们脱得精光往泥坑里跳,“万岁,万岁!”
而新的墓坑已打开,国王躺在里面,他根本就听不见。

这,是的

这个早晨,含糊其辞,
口袋里流出收音机的广播声,
他们谈论着同一人。
FM90.0,“呃……爬到妓女的床上。”
FM103.2,“马术表演还没开始。”
FM102.8,“咳咳咳……”
FM91.1,“一头猎物重重地倒下去了,他的呕吐物
有刺鼻的老鼠尿的骚味。”
我没听清,他们沿用虚词
诸如,嗯嗯、啊、呀、呜呜,
表达难以启齿的事。
据说,臣民承受巨大的苦难,
是为了表达内心对上帝的崇拜。
我心里一阵阵发笑,
这是个含糊其辞的早晨,
我关掉收音机,
走进一家烟草店。
长得像巫婆的女人正忙着往
一个窄口的酒瓶里灌东西,
“哦……哈,这是玛卡,这是……”
她的嘴巴凑近我耳朵,
仿佛收音机里流出来的,没有穷尽的语言。

无法隐瞒的

她把脑袋转晕,只为找一根针。
终于坐下,一只倦鸟
在树墩落下脚跟。
拿她怎么办?她把衣服上的
纽扣洞一个一个缝上。
外面,枯叶在火堆里燃烧,
充满淡淡烟味的早晨,她想起
有个男人,曾站在那里远远望着她,
“啊,太可怕了,那是下面
浑水里死神的眼睛。”
她吓一跳。这还不算什么,
她决定,把家里的窗子,用木板钉死。
细小裂缝的地方,透进一丝光,
那慌乱的眼神,颇似从疯人院偷偷跑出来的。

命题和反命题

第N道题:当我从门廊后的
不愉快走出来,
有人马上打开门和我
握手言和——我在苦笑,
生活就是一道道命题和反命题。
A说我睁开一只眼,另一只眼会闭上;
B说我一边活着,一边死去;
C说怨恨,就是在原谅;
D说我杀人放火,
在神灵面前却是善的。
E说我老了,死亡不是反命题。
我的欲望越来越小,
我曾想,把佛陀
和上帝缩小为同一人。
而第F道命题……
爱死你了!慌不择路的老鼠,
第三天,它掉进一只水桶淹死了,
它保持着一个海上罹难者雕像的形象。

瑞典诗人

那个老头坐我身边,对我进行着
反复的暗示。
眼睛上方,灯管在发抖,
白色的光淹没在眼里模糊了我的视线。
喂,老头!他把语言
噶吱噶吱掰碎了,他把词语
捏成一颗颗安眠药丸。
“胃里的石头”是白色的药丸;
“转动的头颅”是蓝色;
“结疤的月亮”是红色的。
他的波罗的海是一杯伏加特,他让我坐在他的小船上,
吞咽这些沉没之物。
好吧,我很乐意(我有一个孤单的童年,
我有一段受损的记忆。我很疲倦,需要睡眠的安慰)
那个老头,瑞典人,
84岁,胡子拉碴。
他背靠一棵脱光了叶子的秋天的树,
要等我从梦的屋顶爬起来,
指着他。他要让我为他流泪。

莫名的

“要知道,我不是任何时候
都愿意说话。”
我咧开嘴笑了笑,
那是春天姑娘们砍下的流血的花朵。
我们的交谈很短暂,
人要长大,也是突然之间。
漆黑的夜里,我想到
我的老年生活
是否和现在一样孤独。
父母亲最终留给我的生命可能
刚好卡在我们
交谈到一半的时间。
我再次变得沉默,
记忆从笑脸的褶子里消散,
当我告别过往陷入到更深的孤独。

圣波尔鲁
诗人在熟睡中工作了。
当梦境慢慢开启,
转向镜子,桌子,成捆的笔,空墨水瓶。
豹纹窗子,煤油灯,成群的蛾子一层一层往下掉。
 
首先,他要在门上挂告示。
在睡觉以前
关上房门跟人们说:嘘,我在工作!
 
只有可恶的闪电在靠近,
靠近他,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撕开他的眼睛。
 
黑着的窗子有个洞,
他在心里想。
然后是隐隐作痛的胃。
 
他能听到从贫穷的胃里敲出的钟声,
在他工作到一半的时间。
山下的马
顶峰的寺院以圣人目光俯视众生。
山风大起来了,
上山的路不断被指骨拉弯,
通往寺院的途中,人们和山风殊死作战。
 
这时候,要把马匹留在山脚下,
让夕阳在它身上涂抹鲜血,
让它在林子里歇息。而另一个受伤的士兵——在人们离开后,
野生水仙卷起白色裤脚,在马匹的前方扎下营地。
 
马匹依然静静站立,
无视周围的一切,
它站在那里闭着眼做梦。
 
它梦见沉重的钟声像石头滚落下来,
落在它背上,
那些铜的声音催促它
向着自我的深处一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