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刘良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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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良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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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十年的工作经历

我最早在载重工程胎做过贴合
并在18岁获得国家中级工的资格,
和我一起吃泡面的
我炼胶车间的兄弟早已死去。

 

我在间苯二酚干过二酸
我喉咙烧黑的伤疤还在,
因此我总是嗓音暗哑
因此你们总是听不到声音。

 

我在碳素做过煅烧
就是把石墨电极从零烧到一千四百度,
我对火焰的调控比语言更有把握
我们在夜班偷排黑烟你睡着了不会知晓。

 

我在涂料干过乳胶漆和油漆
我的双手因握喷枪而自然弯曲变形,
我脱落的头发油腻刺鼻打滑
去人行天桥当乞丐可能要不到一分钱。

 

这是2005年至今,我这十年的主要汇报
其中当然还有别的一些工作。
你要问未来会干什么
我现在真的还不知道。

在圆融寺

从缝山针下山,
又沿着黑滑的石阶上来。
当阳峪泥土焦黄,
树还在睡觉。

 

我们走的缓慢,有说有笑
时而指认植物和石头
这是青石
这是鱼籽石、汉白玉、恐龙蛋化石
一个灵魂有点潮湿。
比喻总是不当,
但让我心情放松。

 

殿檐上的鸽子显得可爱
一群孩子伸手喂它美好时光
它咕咕的叫声,有一种古老的瓷器
去烧香,推动转运水晶球
在下方投钱
它滚动的样子像老虎机
掀开泉水的井盖,
看个究竟。

 

在里面,
我尽量保持心平气和。
经过明晃晃的铁索道时
二月的桃花开的正红
映照我全身的向往。

在鹳雀楼

太阳布满金色的光线,风中的铃铛摇曳群山
音调上住着蜜蜂,降低,降低
又上升。如崖边奔腾的黄河,被大海的
两端拉紧。收聚麦粒的美意,它如此安详。

 

天使守着羽翼的水井,刚毅明晰的翱翔
先在火镰,在大地延续的栅栏上发芽。
啜饮中条山的半颗野枣,呼吸着爱
又归来楼顶栖息。抽出草间的水罐和瓦刀。

 

一只划过长空,一只追逐长跑
成波浪起伏。远帆如一本古书穿过洗礼
低吹。交谈。静静靠拢。幻想饶舌的
自然,使我肃穆,震颤而双目发亮。

而我喜欢你在里面

很难把透明的房间分开
存在的葡萄,在我的表面进入烟的喉咙

 

我的自由,仍是激动
是什么把它带到这里
确信她支撑的问候

 

而进化包围云彩
微妙保持运动,受邀请的人
投射给黄昏的睡眠积聚一泓秋水

 

会面的棱镜,磨得很亮
在梦中建立谈话
我容易着迷,对美的爱慕

 

那停止的捷径,成为礼物
它的交通可靠
一切正被珍贵的宝石穿透

 

像一条棉线
穿过无数针眼
整个现场停顿。

云上的日子

白云一直很白,在蔚蓝的空中搭着光轮。
我在静谧的河面躺下来睡觉,
月亮的淋浴沉入头顶。
有一个玻璃小屋行走,另外一端生长鲜花。

 

远飞的星星衣着美妙,苍穹驶向
音乐。跳动的部分触及灵魂,
被无限的春天映衬,喝着麦子的啤酒。
透过空气闪现,呼吸布满原野。

 

白色的银河有白色的积雪,
那是冻结的马车飘来化石,
花环显露永恒的闪电,
在阵雨中感到幸福并迅速地忘却。

阵雨

我幻想,阵雨就是铁器就是水上的刀片
雷电正是它的回声。
当永恒通过车站
悬挂的寂寞拖着行李紧紧相随。
是的,我潮湿,我的饥饿增长我的记忆。

 

阵雨落下之处,映出脸的湖泊与眼睛相似
它们显得沉重,升起肃穆的便宜影子。
建筑提着灯笼
在更换中失去本质。
是的,我潮湿,我没有凭借饰物的色彩释放光线。

 

没有能下完的阵雨,它给自己签名
进入万物的门内。
它养育,并带走多余的水分
使河流的流动更为平静。
是的,我潮湿,我接受空气和空气的检验。

大沙河的芦苇

这些时间的柔软集合在一起
在秋风披散的秋天荡漾
让我分辨不清它是不是空气中的花朵
带有咸咸的甜味
像是奶油面包
安慰我的时光和对青春的一场不准确的回忆
抚摸幻想的眼睛越走越低
真实的现实是一口涂满红漆的红木棺材
包裹我,听不见游鱼的响动和细微的回音

 

而一只雪白的长鹤就站立在眼前这片芦苇荡中
它也在凝视这支水上的胡须
挺拔、优美,坚硬又温柔。触摸到水滴
并给予古老的温暖和秋后的敌意
当所有的牙齿和腐烂安静下来
它赤裸着身子说话
这清澈,是一个世界
使我们在冷风中不知所措
并未感到有什么异样

雾中的黄河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白雾中走开,
就像我迷失在幽暗的旷野。
又大又绿的红薯叶子卷着秋风哗哗作响
——这大地赤裸的鳞片。
让我匍匐着把翅膀卸下,
把鲜红的舌头吃干净,吐出的骨肉再疯烧一遍
将地球之上混杂的氧气吸尽。

 

可它身陷泥沙,嗓音暗哑
疲惫的已衬托不起舞台的歌声。
那些抒情的赞美它不再接受,
那些河间的巨石被它狠命地拍击
并指引我穿过这场迷人的大雾
穿过甜蜜的玉米地和生长着槐树的村庄。

 

而雾越来越大,
充满隆重的湿气。
它们不想知道我的来由
不想知道我不走坐在岸上看雾消失。

破车庄

来到破车庄,四周的水低吟曲调
闪闪发光的土地被黄河吞噬
陷入在紧逼——
时光的动词如此婉转。
如此迷人如蜜。
影子中的声音在圈养的核桃林上盘旋
除了透明的那道窄门
疼痛一无所知,纵情亮出邪恶。
覆盖灰尘。
又被归来的灰尘昼夜覆盖

 

破车是神秘之茎。裹着黄河之水而来
撒下的种子孕育尖足,在秋风中陪伴白发到老
直到死亡,然后消失。
仍可重生。
仍可在荒草丛中结出干净的粮食
葡萄在雨水下坚硬着低垂。
并等待路人的回音,还有鸟鸣、虫吟、吃人的洪水。
除了脓液浸透升起的帐幔,
迷雾里的村庄比黑夜更加漆黑,
凝望大海的铁血比眼睛还要辽阔。

在潢川卖花的那个女孩

在潢川卖花的那个女孩
注定要成为我的妻子
她很普通,很美
我能看见她体内的雪
给我孤独、热烈、辽阔和静

 

当她怀抱鲜花走在花木之乡的街头
从老大桥上穿过带电的人群
又来到新大桥上
流动的小潢河水也流动着花香
让我温暖、辨认、潮湿和爱

 

当岁月跟着岁月远去
时间顺着时间消失
我们的白发也一根接着一根蔓延
而这一生,生活给了我什么
也都会给她

水声

我听见水声
里面很熟悉又很陌生
我爱的人和我不爱的人都在其中

 

我听见水声的时候
水就这样流走
我也随之远去

你甚至没有名字
有些地方窄的
像条小水沟

 

这丝毫不影响你
吻过一座
又一座村庄

冬天十二行

北风吃光它的叶子
镜中有倒影有背影有黑影

 

手掌在山间对称
落下星星闪烁

 

我一边走路一边哈气
天空吐着泡泡舞蹈

 

这是成群结队的盐
这是浩浩荡荡的面

 

北风吃光它的叶子
吃光我手中的叶子和白发

风穿过我,然后又穿过你

起风的时候,我站在临水的窗边深感寂静之花。
风穿过我,把我刻成一把体内的梳子
让我重新认识行云,流水和栽种。
并探寻它越积越薄的花蕊。

 

风穿过我,然后又穿过你。
已进入悬梯的光芒搭起铁制的彩虹
那些舞动的,如变色的珍珠。
洒在一片青草地上,被雨水冲走

 

风走着水边的猫步,轻盈的像风。
它画好镜中的微笑,
按要求永远保留。
你丰满的心触到日渐消瘦的声音

 

窗外飞来的翠鸟鸣叫着蚂蚁的尸骨,
在天黑前吃掉它。一点不剩
风穿过我,直到把我捏成一堆碎片
一串尘埃。吹着我山河中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