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古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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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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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并非自然之物

你也并非自然之物,你与人类一起过早的出生
(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并为自己命名)
可预见的图像中,不是灵魂也不是肉体
而是一种自觉。
原始的泉水,在布满尘土草屑的刀痕里
漩荡。“这是追赶与流亡。”
你宣称:你早已来到世界的边界。
看到模糊的石刻上,豺狼与蝗虫
确曾秘密的存在过。
他们就是郁郁寡欢的人、开怀畅饮的人
是沉默与喧嚷的旁观者。同样,你也自责。
(这都是自哀自怜的说法)
因为一同见证的人都已作古。
于是你弦索不断,你唱:
“我就是被你的历史所淹没的人,
此时的我就是此时的风暴”

仰韶村

在仰韶,把黄土归还给黄土,因为时代早已布满柱洞,一排排墓坑,
厨师和灵女,在灶台上偷笑,陌生的信物,还尚未在时间中相遇:
白灰和赭石骑着瓦甑,绳纹悄悄爬上彩陶,竹筒,正向五千年的裂缝中,
填沙灌水;龟甲上的卜筮:鹳叼着鱼,尖口瓶对准心脏,石斧劈下了父亲的头颅,
妇人把沙子含进眼窝,研磨出那些古老的天井,看到弯月一直活到了今天;
今天,把陶屋填回韶山,窑洞也重新坍塌。黄土,黄土,中原的腹地,有人彻夜不眠

苦闷的灵魂

仅凭一张嘴,总算是搜集到了
所有的豪言壮语,竟无一实现
终于想撤退了,我不是胜利者
炒菜糊锅情窦初开,名下唯有
一张坡脚的床,像午夜街头的
酒鬼唠叨不停无人回应,向着
朽木雕花糟棉为垫的椅子告别
最后一次,想到虚度岁月恍如
勤劳的搬运工人在喉咙里奔跑
仿佛回乡娶妻前把一切都填进
深坑,毕竟腋下还夹着爱人的
酸果,简短一生中闪耀年代的
精选:爱过短发的姑娘,并且
表白,苦难里挑出铃铛,还在
阳台读过诗,从怀中偷来一顶
棕色的毡帽,神秘的名字缝在
帽沿内的夹层;可他偏好质问
比如这片麦地是不是慵懒无力
向日葵是不是低下了头,以便
放在草尖上低声耳语刨出河流
风马哀啼,播洒着白瓷的泥片
带走褐色的骨灰,他的,随后
忘川下沉,除非不可在夜晚中
悄悄地抒情,余下均可供生活
但对于他来说,并不算胜利者
差不多可以叫作苦闷的灵魂吧
此时,掌纹正在消失海在衰弱

永恒与一天

“任凭死人埋葬他们的死人;你跟从我吧!”

 

如果你已经知晓,人类的秘密,
请与我一同走过,这一天;

 

你将目睹:那只梅花鹿出现在最远的林子中,
回头看你,从她的脊背可以判断出,她在奔跑。

 

她口中叼着一座冰山,正缓慢融化,
迫使矿石孵出嫩芽,这一切说明:春天在膨胀;

 

而时间收紧了命运的绳索,黄昏被勒出青苔,
你紧抓住不放,直到掌纹点燃了我的蒲席。

 

从此,鲜花和野草再也无法赤脚站在这大地上,
我开始原谅:她为何试图跑出森林,从悬崖一跃而起;

 

是无穷的岁月,她使白天温暖,可也令黑夜更黑,
她让幻灭,发生在死亡之前。

 

正如那匹被诅咒的孤狼,我也曾无家可归
然而面对你的追问,我这样考虑:

 

今夜,我要替你、替所有失眠的人入睡,
直到看见理想、爱情,都没入黑暗里。

田园交响曲

大雨

 

怎么回事?竟然摔下了一个少女!
哦!是大雨,玩泥巴的坏姑娘,
胸脯那股热腾腾的雾气,灼啊灼着
我的心头,“呲呲地”,再也浇不灭,

 

再也浇不灭喽,大雨!张妈妈的女儿,
你不顾一切地从天上拔着草,
夜空都快被你垦荒了,种子撒得
没了稠稀,叛逆的骡马再也不愿理你,

 

到最后,你就变成了我
肩膀上的打字机。滴答滴答,一遍遍地敲着那封
我不敢寄出去的情信。

 

童话

 

“你一定是:雪的孩子,
只与我在雪中相见。“
他唱道。妹妹,
你将要去的地方

 

是黄昏。冬天从不多说话,此刻正扭曲着
你的乳房。我们停止了游戏,潜入童年时的
故乡。豆子在石磨上,饮着湖边的水,
柴火褪去了红色的羊毛。我们注视着

 

掉队的候鸟。这一年的收成不错,
洼塘边,尽是你年轻的身体。
可是妹妹,我需要拒绝你,
如果你见过断崖,你就会知道,

 

那巨大削痕间的冰锥,其实早已迈过
千百个冬天,就像只有穿透你
全部的历史,我才能站在你面前。
于是,童话的结尾写道

 

——今夜,人们终于可以津津乐道的谈起:
他们在绝望中相识。

 

饮酒

 

“喜事儿上这坛,丧事儿弄那个
——醺而不醉。”邻家老舅拉着我,
一个一个地数叨着他们的年月,
还有脾气秉性。地窖的酒槽里,
酒曲已经把黄土坯沁出了
油光。还不甘心,非要摆一摆
那已经被吹得风干了的
牛皮。蜡黄的,只有一张,
在几十年的酒龄中,反复张扬。
“这片林子是我蹚平的
这条河是我凿出的。
今年是,明年也是。“
看来午间儿的酒还没走远,
这西北的浆和西北的风一样,
生生把沙子喂进嘴里,
在舌头与齿缝间,磨着,碾着,
一夜之间便酿出了的四十万平方的荒原,
像一头正在褪鳞的龙,在夕阳里洗澡。
我学着他的样子,咂摸着那碗酒,突然感到
衰老,就像一个人越喝越醉。

写给悲观学家的情书

时间有诡异的趣味,危险!危险!
她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几近恐吓的战栗。昨天仅有的醒悟
又被明天的冷漠遗弃了,它们总在相互消灭。维系着人类社会的
除了繁殖就是谎言。她正说着,围栏后的鼓号队便吹响了
那些健康的、积极向上的群众所织造出的乐曲。你看,就是这样,
痛苦已经变成了一种自私的表现。感官的摩擦才是唯一的
思想保险。完了,全都完蛋了!你知道吗?所谓的善意只是出于
心灵的焦灼,它们模仿、塑造,暗中否决着每一位成员的味道。就连这个城市
也变得居心叵测起来,像是一辆拖拉机,孜孜不倦地将烧为灰烬的麦茬翻入土中。
我们只是灰烬!她越说越激动,就好像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我听着她的高谈阔论,不禁思索:这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我热爱自然!

困惑(之一)

从菜市场回来,他拎着一坛花雕,对我说,
不要被那些未发生的事情所蛊惑,世上没有美酒,
保证效率的唯一方法,就是多结识成熟的邻居
以及掌握待人接物的寻常礼仪。
(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那些他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
正像一个神秘的工匠重返当年的现场,
日日夜夜,不停地拆卸着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怎么说呢?他很快就缴械投降了,承认自己
只是一个平凡的冒险家,为了让天空开阔些,
他每日呆在屋顶,修补着地平线。人生的经验
在女人怀中被反复的腌制,
(他曾经读过很多书,如今一无是处)
慢慢地,褶皱的灰鼠皮被摊平了。
(他试图论证:记忆是一只老鼠)
他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只鸟,
(绝不是你见到的那只)
在他余下的后半生里

你如何看到自我?

更现实一点,用镜子,用冰。
这是临死才能说出的秘密。亲切的与模糊,充满陷阱。可以让你警惕
他生硬的虚构,被面汤浆过的,又在童年曝晒的伤疤。无需顾忌情面,
就拒绝他夜晚的邀请。因为他从不在场,只依附在你的身上。
不在场就是喊叫!没有更多的肢体语言代替我发声。他一再重申:
这是我和我的角斗——这场角斗,是被一个父亲哄梭着,
去违拗另一个父亲的遗著。
更现实一点,用镜子,用冰。

爷爷

今夜,刮起了风,
风,刮起来了;
土与土相互埋葬,一匹巨浪,
挣脱了年迈的缰绳,匆忙奔向
死或死的两端;在其简短一生
酸涩的漩涡与暗礁中,风,
终于把爷爷的马蹄吹落了。
而此时,在这个星球的窗外,
松鼠正咀嚼着月光,每一个失眠的人
都在漂浮的阴云中,收到了同一则
不详的简讯:
今夜,西山在衰老

不必再责备,他声名狼籍的叙述
黑夜已为他剃度,他唱
除了云雾,还是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