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若非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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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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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火车

火车离我很近,常常到我的梦里来。有时候我想
火车,也有自己的春夏秋冬
甚至饱饥冷暖。我一直都在渴望,有一天,我会乘上
火车,去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在火车上
读陶渊明,朗诵《饮酒》,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也许,我还会遇见一个喜欢火车的女孩
她的两只眼睛清澈见底。一只
装着奔驰的火车,一只盛满我半生年月

冷雨之夜

这天气的征兆,并不被我们所知
寒冷又一次占领
你忘记添衣加被,在床上
微微颤抖
——这多么像个笑话!
而疲软的电灯,悬挂头顶
照得旧事发白

 

你打开收音机接收别人的生活
独自发呆
有一种沉重重过空气
有一种速度快过时间
有一种回归隆重如死亡
……
你运用多种修辞,修理记忆的胡须
在春天的夜晚
把冷雨抛在外面

接火记

早夭者留下的福祉——火再次有了新的隐喻:
烈刀、利器……用以驱散不甘的魂灵。
——这一切由谁命定?
并无人问。他们事先准备用来燃烧的火把
并炒好荞面。

 

自以为被鬼魂附体的人们,早就等待夜晚的来临。
在狭小的空间,巫师一脸傲然
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先人留下破旧的经书
就从舌头爬出:那些细碎的字句
其实模糊不清。然而人们虔诚膜拜
似乎真被鬼神附体。

 

好吧,一切准备就绪:巫师持火把在前,端荞面者
随后,持扫帚者最后。
模糊的唱词并未停止。在“噗哧”的声响中
巫师一手撒出的荞面,于燃烧的火把上
绽放照亮人们脸庞的光明--它带有巫师的法力
只为驱散冤魂而燃烧。

 

房前屋后,楼上楼下。火使鬼魂远去
而闻讯而来的人们,虔诚地
排队,等待接受巫师将火扑在身上
洗礼自己“不干净”的身体。
火光照亮村庄的夜空

 

喧嚣中,主事者忘记痛失亲人的苦痛
喧闹者记不起早夭者的模样。 

送行记

在清晨,送行者们一言不发
穿过村庄,走向村外
从梦中醒来的人们,还在回想
巫师一夜未停的念咒
早夭者已被包裹,于茅草的襁褓中
被送行者,抬向山上

 

眼泪已经没有生命。主事者
只有沉默,走在送行者前面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村庄
坚硬地站在薄雾中

 

它其实也是送行者呀。在冬日清晨
早夭者十日生命,离我们远去
寒冷再一次将我们封锁
送行者沉默着回来,披了一身雪
村庄陷入日常,没有疼痛、悲伤、哭泣……
属于死亡的痛哭,已经被巫师封印

 

面向村庄,背对寒冷。翻开生活的书页
一页页写满:“日光之下,再无新事。”

游园记

这快乐如此短暂,来不及
等待一朵花开。来不及
偷听一棵树的梦呓
我们就得重新上路

 

这公园太大,我们只在其间
穿行。就知道天地的大了
我们只在树下静坐,就知晓
幸福来自安宁和平淡了

 

这时候我们会翻开一本小书
在纸页的舌头中,顿觉自我渺小
“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
如一日。”
人间也就是一个巨大的公园呀。而我们
如浮游之虫,如随风之鸟

 

那就上路吧,继续穿行在
这纷繁的人间

春风不会嘲笑你的瘦

在春风里称王,是多么可笑的事
更多的,是低垂双目
走过窗外的栅栏
而在风中奔跑,追赶春风的少年
成为难遇的故人

 

你站在窗前,把目光
交给这个患了肺病的三月
在视野之中寻找一些柔软的词汇
组装矫情的诗歌
用以欺骗懵懂的少女
在书页间,你张开怀抱
说爱,说相近的灵魂

 

事实上你日渐消瘦,在眉头
每天都长出一个谎言
但是春风允许你撒谎,并
不会嘲笑你的瘦

水边夕阳

我收敛酸疼的人生,在水边
看见有遥远的钟声荡漾柔软的明镜。
在我的腿上,那些光阴留下的泥痕
早已被清洗完毕。此时
我掏出锁骨,盛放于水中,朗照于
夕阳下。我口中念出情话
轻柔地,清洗一生的孤独和寒冷。

 

阳光在水里,透射温暖。我身边
有一汪清澈的水,可以照见清楚的
自己;可以让我安宁、从容,甚至害羞……
而温暖的夕阳,是你沉和的目光
给予我温暖……
除此之外,身边空无一物

 

我由此而知道什么是爱了,并因此而感染
乐调的天性。在水边,我的锁骨学不来安静
模仿遥远的钟声,诉说陈旧的爱情

而你选择沉默。你在清澈之中微笑
为水;你在温暖之中观望,为光。
你有时随风走在远方,有时随流水循我的歌声走近

难相逢
剪尽目光里的寸寸绿意,一只燕子,困难地
描述春天,因而语极词穷,偎着小柴门,喘。把自己
藏进风里的人,兀自说着呓语,路过风曾居住的
院落。你头也不抬,和游方的道士下棋
在大理石上安坐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任何一朵花的开放
都与你无关
市井都走得很远,吹糖人的老人在远处止步。你
偶尔轻拈一朵菊花,对匆忙的光阴笑而不语。
“时光如流水。”你就是那水底的石头,看时间远去
垂下眉头,想起多年前的爱人,还在路畔苦等
你细细描过的眉,结满了岁月的风霜。旧爱,难相逢
你低头神秘一笑,颤抖的半生
趋于平淡
按下一颗棋子,“将军。”你轻轻地叫出声来
远出的寺庙里,传来隐约的钟声
度关劫
鬼神和他的情人们,在狂笑。这笑无人听见
年老的巫师俨然高深莫测,并不告以
命运的真实。只是告慰鬼神,替主人许诺
一只红公鸡。之外,用舌头
吐露所需:红头绳、红花布、烧纸、香、鱼烛……
 
翻开破旧的经书,寻找合适的时日。巫师
并不知晓病患者的容貌,却把握了他的命运
此时三只黑乌鸦飞过村庄的天空
主事人抬起苍老面孔,长叹一口气
 
选好的时日被用来操纵鬼事——他们称之为“过关”
所有的睡眠都应该被占用。用来
和鬼神做交易,换取病患者的健康
 
巫师和鬼神的交易,在锣鼓声中
开始和结束。所有的关口都被成功渡过
殷红的鸡血,却掩盖不可病患者
死亡的事实
面壁思

你跪下,磕首。并想及命定的训词
替你活过的人们,告诉你:
要穿时间的外衣,和梦想谈情说爱;
和生命的情人们嘻戏,不辜负每一个春天。

 

此时门外有寒风逗留。每个人有自己独有的寒冷
你需要的那些温暖,只在清香的烟雾中
露过一面。年月里巫师们的唱词,并不
回避生命的不可预估:死亡其实离你不远,苦难
是生命的一味药;情爱是激素的闹剧;春天
可能带来伤害。

 

可是,钟声提醒你活在当下。新年的冻雨
并没有封锁想象。你转身,迈步
看见日头在天边出现。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