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桑田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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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田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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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对于失恋的少女,日记
是一种展示伤痕的方式
她把厚厚的日记递给旧爱
你看:“我曾为你伤痕累累”
再把厚厚的日记递给新欢
沉默的人噙着泪水,
你看:“我几乎曾经死去”
 
当把厚厚的日记埋进土壤
沉默就是被泪水浸热的文字
沉默的人,把日记写在心里。
 
翻看一些很久以前的日记
翻看当年可笑的幼稚
人的内心是在不断的变化
连到最后也不认识当初的自己。
若是现在看过去,
那个青涩的少女是个纯粹的傻瓜。
若是当年看过来,
这个穿金戴银的妇人就是恶心的蠢驴
 
难过的时候一把火烧毁日记
忘记吧!过去的就不要再想起
就当过去的自己已经彻底死去。
可是可是----别人不会忘记
这一切都将成为你人生的历史
你做过什么?你造下什么?
都成为长舌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么多的舌头在口水中翻滚搅动
查阅着一个人今生今世公认的账本
新朋友也总喜欢查阅你的历史
当你爱上一个新鲜的女人
你寡言少语不问过去,先知
一样的女人会发问
难道你爱我,你就可以彻底忘记吗?
记忆总会在夜里猛然想起
想起那些从前的女人
你会在睡梦中发笑。
 
抱着我的身体以为自己撞见了奇迹
一头骡子总是背负着过去的行囊
趔趔趄趄地走在风雨交加的路上。
不断增加的记忆积成累赘
而前方,前方是不短更新的记忆。
那些被压死在路边的蚂蚁
人们从不关心尸体,只关心故事
而这一切,从来没有人
可以真正地重新开始。
梦魇
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
在白色的床单上撒满野菊
到处都散发着墨水的芬芳
走出屋外时已是满天星斗
这绵延山峦的最顶端
没有植物、没有人烟。
一双大手从身后把她抱住
一双恋人正热烈地亲吻着
在揉皱的床单和颤抖的野菊上
晃动的指甲在波涛中低沉呐喊
窗外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
床单上铺满了荤腥的月经
晃动的雪山,天神诅咒。
少女从梦中惊叫着醒来
昨夜的余波惊恐未定
在惊恐之中惊恐低头
端详着发黑的指甲和手掌。
夜游症
天花板拥有地球引力
夜里我们飞起来
肉身留在床上
我是夜的孤魂野鬼
总在人间晃荡。
我走向水边,走向灯塔
走向天空和夜风。
天亮之前回到床铺
注视着陌生的四肢
把灵魂靠近身体
就像安上假牙之后
又朝着镜子笑笑
一百斤眼泪都落向夜空
天亮后,我假装活得很冲动。
阴郁

迷恋一种阴郁
像从脚骨里拔出铁钉。
脊背抽掉的瞬间
窒息会带来快活的叫喊
有时,太阳很近
在我的左肩上燃烧。
有时,星光太远
在我的睫毛下冷掉。
只有那些顶着芭蕉叶疯跑的孩子
才看见荒野里最后的雨水。
我被时光挤压得只剩一条眼缝
看见荒冢里最后的女鬼穿衣起床
除了心跳,一切和一切都静悄悄......

新世纪
厚音悦世者,难有灵性之光
内向是纯洁的精神世界里。
灵魂往回收的过程、喜悦。
时光潮湿深处,尚未开启的门
沉默是尘土,存在于永恒之中。
双手合十是闭目聆听的天籁
任一切庄严和神秘悄悄隐藏。
 
在雨夜里,穿着斗篷的黑衣人
安静地进入新世纪。冥想时间
内向是充盈、饱满、敏锐和执着。
是沉默抚慰的灵魂安然平淡
冰山下跳跃的火焰正蠢蠢欲动。
 
遭受委屈的时候选择沉默
沉默是无言的解脱
内心欢喜的时候选择沉默
沉默是一首蜿蜒的歌。
 
幸福需要与人分享
悲伤却只能独自承受
音乐真实地表达着
卑微的人,内心深处
傲然于世的坚强和凶猛的倔强。
 
那些光着身子飞行的灵魂
孤灯是永远点不燃的软伤
一个寂寞的灵魂拥抱天空
看落在肩上的青霜,看暮下夕阳。
清真寺
我沿着小径穿过腐叶满地
回到清真寺时,已黄花堆积。
那所住过青春和爱情的清真寺
就连瞳孔的记忆也仿佛回到昔日
月色里,你的眼睛如青铜一般。
那幽秘的眼神,如秘密般藏在腹中。
你说;“昨夜下了一场雨
雨水泡湿了书和家具”
我说;“生路之门早已紧锁
只有一把生锈的钥匙已被我吞下”
一只猫已经长大,蹲在屋顶上。
连经历火焰的墙草都没有灭亡
它一直提醒着我为何要活下去。
为汉字葬身乱石,那是属于我的帝国
任它扯断我的肝肠、挖去我的眼睛
就算最后只剩一副骨架
我得不到什么,我没有做错什么。
关门
没事的时候我总习惯关上门
我不知道是我把恐惧锁在了屋外
还是恐惧把我锁在了屋子里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恐惧的时候
没有人的屋子总是阴森森
我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外面
就好像把恐惧锁在了屋子里一样
而天空是更深沉的黑暗
无论锁还是不锁,关还是不关
心里始终藏着巨大的魔鬼
并一夜一夜折磨你,直到天亮。
发春季
第一声鸟啼
总是由春天引发
从秦岭以北向南望去
华夏的版图苍山野地
山峦在晨雾中阴柔起伏
夏花的内心早已含苞
只等待湿热的山风
打开最后一道闸门
秋水按捺住蠢蠢欲动
发够了春的花朵凋零
她知道什么叫耐性
飘零的雪花
明白了等待的心情
一样一样来吧
遵循着上帝的法则
成长都是心的仪式
轮回都是神的旨意
因为冬天的嫩叶不禁寒霜
而夏天的冰块注定消融
我所认识的世界不过如此

这一夜像河水一样宁静
又像松涛一样汹涌。
所有的果实都埋藏着秘密
所有的昏迷都让人伤感
我扛着锄头去野地里埋藏悲悯
和世间一切美好的天堂

 

花朵在枝头摇摇欲坠
无知的风把花瓣吹向四方
大声疾呼的微风卷不走泥土
我所等待的渔舟不是这样
渡船人走了,操劳只是徒劳
每一只睡着的鸟也都是醒着的
对于毁灭和地狱的降临
鸟儿们又总是半梦半醒着
等到冬天的寒风来临

 

衣服和皮鞋都埋进了土地
一捧黄土把朱颜洗净
也就可以总结所有过程
一个人的心可以死去
却不能打开所有人的大门
一个人的头颅可以砍下
却砍不走永生的庄稼
等到尘埃落定,生命也就这样

 

我所认识的世界不过如此。
在农耕文明里走来的人
英年早逝,天堂是一场圣洁和庄重。
谁用悲悯的目光注视肉身腐烂
看着坏掉的村庄一言不发
只等尘埃落下,掩盖所有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