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聂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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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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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轻易说出那些美好

那么微弱,那么地习以为常
我曾不止一次地路过
有时在街角、在天桥,有时也在梦里
就像路过乡间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草
他们不高大、不美丽
不卑微,也不苟且
那细小的微笑就像这初冬的晨雾
苍茫、浩荡,不知所向
我路过他们,不歌唱、也不声张
就像窃取宝藏的大盗。我路过他们
时常不敢多瞧一眼、多驻足一秒
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眼神
一声向内的呼号
就会泯灭他昨夜的星光
就会触落一地的虚妄
哦,我路过他时,原来他也正路过我
一样地隐秘、真实,悄无声息
生怕暴露我的空旷,泯灭我幸存的孤高
嗯,那就让我们小心翼翼地路过彼此吧
在这个空间,允许我们被遗忘
允许我们相互拥抱,被世事一笔勾销

喊回从前
那些人事,那些细碎的花开、笑言
太鲜、太艳,都太扎眼
我没敢细想多看,不敢暴露过多的贪恋
一如隔世,恍若我们都还在梦里喃喃
静静的。醉饮那一季心疼的流年
转眼都作壁上观,纷落成烟
而此刻,我就想用力喊出我的名字
喊出我的傻气、血气、豪气跟土气
喊出我暗处的伤,伤里的残喘
喊出这些年我播种过的汗水,舔舐过的爱
唉,此刻,我多希望能多出几张嘴
这样,我就能喊出我的所有
喊回那些流经我的时间、事件
喊回背阴处那寸尺的寒,滴点的暖
若可以,我或将喊回儿时的江湖
喊回我那不知去向的皓梦、伙伴跟扼腕
可我还没开口,就被生生地,深深地刺痛了喉
进城:青菜、萝卜或者姊妹
天还没亮、雾还未开,她们就先到了
这些乡下的妹子,带着泥土的醇、自然的香
低眉杏眼,在轻纱的掩映下楚楚动人
她们都来自远方,那儿叫穷山或者叫恶水
这是她们第一次,更或者是最后一次风光了
 
面对生活,她们把自己轧得矮了又矮
把血流里的土气、豪气掖了再掖,掩了再掩
可还是裹不住妹妹们那粉脸的红唇,涩涩的美
这群姐妹生在乡野,她们一季一季地拔高
一季一季地向着锅碗瓢盆、水深火热奔撵
经风历雨,她们在无知无畏中抽叶、添花
又在众目睽睽下驶向了这片梦寐以求的繁华
 
……她们已先到了,天还没亮,雾还未开
这些乡下的妹子,披着远方的晨露、企盼、泪眼
带着薄如纸烟的尊严和廉价的弱不禁风的笑颜
在现实的背面大力吸噬着一日三餐的风险与信念
一个人的荒凉
我的记忆把我的村庄丢掉了
被我丢弃的村庄如今也没多大转变
路还是一样蜿蜒,承载着大大小小的身影
这些举足轻重的黑影经受着由小及大
由大及小、由小及无的演变
平衡着村子存在的法则
 
我曾在许多个暮色之晨,站在村口
目睹红日用庄重的脸颊乜视着这个宁静的部落
又在极度陌生的黄昏
见证着夕阳将血色的霞光发泄在土墙根
——那一帮抽着旱烟、聊着阴阳的老人身上
他们被拉长的身子骨让我看到
千百年来,这地儿也正上演着同样的道场——
一群孩子蹲坐在另一群孩子中央打量
而另一群孩子又正被另一群我逐一地张望
我不知道
 
偶尔的鸡的鸣叫和偶尔升腾起的白烟
在坝子上空交织、繁衍,形成一垛垛干裂的云
云垛在阴风的指使下传递出所有关于村庄的喘息
最后在我的一声恫吓下剧烈燃烧
坠入永夜。而我却一直未到
教导
面对远山、近水,铺天盖地的绿、静
我常想:为什么村民们都一律往村外跑
为什么未及成年的后生都迫不及待地
收起梦的薄翼,放下祖辈眼红的食粮、学堂
扛起行囊,踩着父辈的刀光向远方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我记得的:有了知识才能算好账、不吃亏
有了知识才能明礼、济家、达天下
这些我都记得,记得深刻还寥落
 
回到故乡,这泥土的低处、淡然的芬芳
我喜不自禁,黯然愁伤
我常想:是什么让荒地更荒、荒草发狂
是什么让村头的鸡鸣、犬吠
噼噼啪啪,落得更脆、更响、更幽凉
 
面对这远山、近水,这铺天盖地的绿、静
我常想:是什么密谋了这场叛离
是什么把村民都赶向了远方
我看到风口匍匐的老大娘,驼着生活
拖出两行清泪,三千银发
像冬田里扎不稳基脚的半截稻草,教鞭一样
真真切切地落在我若有所悟的心梁上
流失
我看到,树流泪了
屋檐流泪了。都说是热泪
可我分明呼吸到了它们的微凉
大地流泪了,泪腺肿大
皎洁的纷繁,哗啦啦,哗啦啦
听起来真像在哭啊
我看到一群剽悍的蚂蚁,列队
着着正规的晚装,黑压压地,像在迎接
又像在送别某种感觉
城里的狼烟矮了半截
老母猪领着一村的后生注视着
寂默。有秃鹰也在祈祷着什么
雨呀!这场雨是必要的
好比人的眼睛是必要的,尤其在今天
在雾霾沉沉的世道里
生日歌

我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被一块儿记起的还有我的年纪
我总是习惯在不经意间提起自己
提起我这把不大争气的小出息
是啊,我这褪色的老脾气
还有我这张殇了色的小脸皮
在这过去的年岁里
他们得罪了许多人,伤害了许多人
有意、无意地愧疚过、恼火过
甚至绝望过,我都没延续
此刻,他们都畏缩在我的裤兜里
一路走着、荡着、唱着
引领着我和我不知去向的脚印

狂欢
在这沸腾的人群中我就像一缕冷空气
没有颜色、气味,也没有呼吸
安静的,险些不真实
十几年来,我已习惯了这种存在
在一旁听着他们熟悉而陌生的嬉笑
看着他们洋洋自得、旁若无人的舞蹈
置身其中,而不为人知
像极了睡梦中那一株不食烟火的小树
在神色迥异的表情中
于喋喋不休的风语里,一个人
沉醉致死,聊此一生
这一路,我多么希望就这样悄然走远
不曾遇见谁、想起谁,也不曾被谁提起
可我这笨拙的想法,却时常被视为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