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王家铭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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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铭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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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
起重机在窗外掘出种子,
地上有缺口像是火苗投进去。
我转身,
听她们用低语
漫过餐桌上的荒野,
把银针
刺在奔涌的提琴。
那些瓷器,灰色家具,
长途旅行的期望,深秋的颜色,
在舞会中相互交换
催熟我们成长的原料。
我问情人啊,
谁将学会这苦涩的魔法?

 
失败
后来在咖啡馆里谈起一部电影,
几乎未经思考
轻易地,我们就被带回到自己,
当最后的光拖过了天际。
我无知,不了解宗教,
不懂得奇迹,
生命的礼仪像是假象沐浴,
又被错误地学习。

七月份珞珈山对着狮子山,
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从来没有什么如此正确,
伯格曼在冬天发现了他的天才
萨拉·凯恩死于抑郁症。
从来没有什么如此正确,
我的表妹轻生在新年初
多年前,由故人而为兄妹。

没有读过的剧本,
我的导演,是脱离的灵魂——
他害怕,变革了自己,
却结成一个谜,一次
再用心不过的摇摆。
人啊,向爱人忏悔,
带着智慧与恨,
我要在人群里找寻失败。

 
室内诗
音乐在耳畔筑起了工厂,
每一堵墙,都把寒冷往外推。

我们局限在房间,
读地方画报。踏不出去
街上新铺的路。

楼道推迟了黎明的出发
洒水车经过窗外,
环卫工人的女儿,从单调中
作平静的呼喊。

一眼就记在了心里。

但是对什么说遗忘?
忍耐让我们
踩下更深的足迹。

茶炊冷在新的一年。
 
哀歌一种
这背后的虚空,像是我们无尽的初始,
光源布满了,是时间的纱蒙住了眼睛。
把灵魂倾倒,不如以尘土覆盖真相,
以一截朽木,断掉春天的纹路。

我们双膝立起,劳累化作面包,饮食
如同吃着亲密的关系。一个名字
紧张而渴望,从欲雪的生命底部
采集火焰,低垂着书写的姿势。

一切的情感,在万能面前永葆自卑,
不曾被看见,但时刻在提醒——
度过它,我们是否能够回到童真?
仿佛羊水里,充满了否定和安慰。

我们向虚无,水杯破溢。最简单的,
那果实回到种子。陈列以呼喊,
谁的天使在接近?旋转中异步,
存在的庙宇,筑我们的发丝更新如昼。
夜曲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深入梦境,白色意志在车轮上抖动,
像动物的毛发,倏地卷起了风暴——

电缆探入舌苔,友人提醒撒下面孔之网,
房间开始漂移,伏击更换了地点。

然后指向你,一次冰凉的巡回展览——
唱公路之歌,从每个器官里浮游。

他们在梦里读蝴蝶的文字,你的清醒
是他们的冥河。只有搏斗才能相遇。
 
廿月初一
千里说家事,父亲的自卑
像顶楼的茉莉——
已沏不出一杯花茶。
语言啊,坐在虚空里凿房屋,
撇开我们的身——正把一朵乌云
压在唇上。

七匹香烟,七次
分娩的困难。拥抱过的,
在胸脯上盛开着刀片,
剜三十年前的黄金和酒。
剜少年心气,从家书上呕落。

我曾途经林场,但不追逐你。
我将迷恋异地,感受风暴的屈辱。
一颗星球仿佛樟脑,
春衫却永不悬挂。纷纷洒洒,
把我们抖落精光。

你失去一场友谊,可能有另一个。
你孤独的爱该跟谁讲和呢?
这重负的夜晚,不只是夜晚,
这失神的书,教我何谓缺席。
我几乎学会了刻下
每一句欲飞之言。

父亲,我梦见天空
倒扣了过来,我梦见什么
永远地攫在你手。父亲,
我在你当中,辽阔,赤裸,跳荡,
永远地蔑视未来。

姐姐
这么近,仿佛早已来过,仿佛
一团雾色在水中,一片稻谷
吹着微凉的风。她小心拾起
昨天慵懒的果实,在道路两旁,
收紧口袋像唱出情歌。这平静的
冬日黄昏的降临,不经意的风
拂过前额,都随着身体下沉,
摇晃出潮湿的光。想起不久后
告别的情景,那水鸟的飞翔
也染上一层忧愁的蜡质,烧起来
稀释着薄荷的味道。衣角的白
和皱褶,在掌心的纹路里,
融进了暮色的质地。她往回走,
乡间小路折起,像看不见的水流
瞬间就断了。响声也唤起耳鸣。

暴雨将至
午夜的山楂片
用细细的手指拨开天气,
撑开了屋檐潮湿
但是闪着迅疾的光。

清脆的弧度惊醒梦中人
仿佛一次停电事故——
手术台上充满了乙醚。

旅店老板的女儿美丽
而盘起秀发。谁将打开
黑色的车门献上黑色?
谁在预言里哀悼预言?

我们学习哑语
学习灰色的事物,
向每一次迟到致敬。
旧诗
树叶围住了天空,一组静物
很凉,我们猜我们数着云朵
的针秒,数到这个夏天消散
在蒸发着谷类作物的田地上
在一个橘子被剥开的无限中
但这些都是遥远,我们尚未
相遇于染着各色布料的云南
作坊里,大片的王莲也没有
把我们裹进水面折起的虹彩
之上。所以我要谈起更多的
季节和植物,预言一株台湾
相思,荫影越过冬天的西岸
隔一片叶便是潮湿和醒来的
白光。要学习孩童观察蚂蚁
发现绿海借用了露珠的比喻
每个事物都毗邻着仿佛相爱
的冷杉。多么完整,永恒是
写下一个名字,近乎海岸的
闪耀,我们等待着彼此渡过
纸牌的下午
她们用纸牌堆起这个下午
笑声里弥漫着夏天。
柠檬,香樟,淡蓝色的烟雾,
像一双迟缓的手,用银色长勺
搅动着咖啡和阳光。
我站在窗前,想起了辛波斯卡
诗中的那头母鹿,用以表达喜悦
和复仇的力量。我感到自己
如同小说中的一位人物,
他在雨水中负伤,
脑壳开满了紫色的花
此刻用短暂的意念替代了我。
向人群说再见,礼貌
但不伤感,我在回来的小径上走
是什么携带了我?
孤独,正炫耀着它的言词
带我进入夜晚——这从高空降落的
手工作坊,四面八方的玻璃
让我不断看见自己:
恐惧,遥遥无期,无主宰的审判
都落下了动物般的形状。
我曾经是瘦弱的少年
躬着背走过很长一段路
用脚步连接起小镇
与盛夏的叶子一道蒸发,
这一幕再次穿过了瞳孔和
回忆,如同碎片或者一次惊醒。
夏天无处不在并且
无法对抗,我把白色衬衫
收进橱柜里,来年樟脑的味道
将会填满我悲哀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