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彭志能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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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志能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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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就
梅花按时开了,雪敷衍了几朵
算是一个冬天的尽力而为

电线杆子上,有几根裸漏的电线
飞过的乌鸦潜意识里都会叫唤几声
一群调皮捣蛋的学生,会趁着后山咬住夕阳时
用小石头块,向菜园子新长出的嫩芽
愉快的比试谁的手稳,准,狠

村子里出了名的脑瘫,在村口守着对
杵着拐杖路过的老爷子,傻笑和吐口水
洗衣服的女人会在一旁看笑话
然后出手调节,笑骂着回家

那一村子的节奏和步调
欲言又止,半吞半吐
像一个结巴又满口土话的村剧团
将就着上演一场,每一个人都经历过的
熟悉感和历史感
还没有出嫁的女同学
她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所谓的合适
就是她眼光所看到的,棉花厂里
勤劳的,朴实的,老实巴交的
还晒得有点黑黢的男人

于是,她在发廊里做小姐摸索
于是,她总结离过婚,堕过胎的教训
于是,她找坐过宝马车的同学再次探索
找怨恨的母亲详细询问

她确定所厌恶的,是像她父亲一样
出轨的,矫情讲究的,说话嗲的狗东西
她说,上帝给了我一副男人的身材
女人的胸脯,生孩子的器官
还有一副气势汹汹,对付主任的大嗓门

河流的尽头
1

“那条河叫什么名字来着”
它向西流去,往高处流,射穿太阳
又有红色液体镶在表面,像跳舞的蜘蛛
逆向往东

2

它路过的第一个是冬天
有一场雪的覆盖,和一个老人的慈祥
有一头牛的生产,一座菜园子的丰盛
然后劫持

3

途中它又路过一片荒冢,一场寂寞
和一场风花雪月,一场被暗示的爱情
姑娘脱掉鞋子,拽着它,死死地
在一个分岔口,夕阳突然沉了下去

4

它相信它能吃下鱼,虾和水草的牵绊
它也相信会有船逆着它,从它的脊梁划过
会像秋的手,上帝的抚慰

5

河岸的柳树和庄稼,其实它渴望已久
渴望渗透,渴望停下来,渴望
揉一束柳条编成帽子,摘一根黄瓜当零食
渴望,有条老黄狗颤颤巍巍的跑过来
摇尾巴,扯裤脚,攀爬胸膛

6

一位画家,用花言巧语诳骗和围堵它
捕捞,解剖,晾干,磨碎,又调和
用毛刷把它拓印在画布上,吊在城楼小阙
直至越来越干涸。诗人又来英雄救美
索性嫁给他,欢喜冤家喜结良缘

7

它无法理解,有人会在它的身体里
抛洒骨灰,失声痛哭,敲那烦人的木鱼
也无法解释,为何渴望狠狠的咬一口
那落单的游子

8

激流处有探险队冲浪,回流处
有包头裹面的农妇在取水
天突然暗下来,又立马放晴
探险的人,取水的女人,纷纷跪下来礼拜
像跪拜我胸前吊挂的佛吊坠一样
正在打开胸口,流下银河
那些转身回庙的和尚,转过身来
敲响三声钟声,表示礼毕
又可以迎接下一场法式
沉船
风只是助力,浪也只是随随便便的叠加
岸头搁浅的除了螃蟹和塑料水瓶
还有一条船

一个中年人过来,插上一只旗杆
摇旗呐喊。一个书生过来,掏出匕首
刻舟求剑

而在这里的女人和妇女,他们的表情
是不一样的。女人只是观众
妇女身陷囹圄
1

老人说山时,山体滑坡,泥石流灌满了
他的田地。老人说山时,他又在
原来的地方倔强的种上庄稼,油菜花
高粱,花生米。还有零零碎碎的脚印
脚印踩矮了一些嫩芽,和一根脊梁

更老了,他还在说山,说山上有神灵
让他直至现在也没有饿死
还能口齿清楚的交代遗言,交代子孙
重复说山时,要加上他的前缀

2

老人再次说山时,是大儿子代替他说的
说这个疙瘩的老东西。说门口的桃花树
适合做口拙人的拐杖。说曾经滑坡的
斜面滑出了一尊隐晦的佛像

山脚下,二儿子最后一次代替老子说山
说背朝佛像,面朝桃花,冬暖夏凉
说挖浅一点,正好替代一尊佛入冬

3

三儿子还小,小得不及老人年纪的尾数
是哥哥们说疙瘩时不带前缀的喊声
是焚香的人认识的守庙人
是年轻的老人又一次的固执和偏见
是一尊佛像行走人间的桃花手杖

4

三个儿子走后
后来的一千个人,不再说山
说一千座佛,是一千个行走的石头疙瘩

5

留下的最后木纳人,想认识一尊佛
认识一个叫棒子的老人和一个姓古的
排行老三的儿子。于是他在山腰住下
每天下山到最低处跪拜磕头
他说:从山脚去看佛,佛在山腰看我

6

大雪封山年尾之祭。山顶有钟声
山腰有念经声,山脚有呼应声
人们说,他在和佛用方言交谈呢
三甲古村落群
青石板的拱桥石阶,门楼,高槛
不见一个人。静得像历史逃窜后
遗落的一幕黑光剧
要拐过好几个弯,才能看见一家门前
有一位垂暮的老人。我俯身过去
大声向他打听,这儿的人呢

一只飞鸟,被喊声惊扰,在四壁
撞来撞去。隔壁的院子开始回应,吟诗声
枪炮声,还有郑氏家规背诵声。一只花猫
追着声响,树影一样窜下来。这一切
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某个古怪午后
一晃,所有人都不见了

我仰着头,在雕花砖刻的房梁上,寻找
不久前的热闹非凡。四顾而下,在世业堂
撞不见任何一个扛长矛和大刀的勇士

如果云知道
一只蝴蝶,扶摇直上
有声音传了下来
这些空的日子,持续扩大
一醉,就摇晃到疼痛

如果云知道,脚下的草地,河流
和那几只醉醺醺的马,皆
喝尽了山坡的羊,和羊的白
而白又是覆盖疼痛的膏药

如果云知道,掉进风里的所有
都会拥有水性,不再有鱼的味道
对于很多来不及兑现的相遇
对于不再深邃的小巷

多年前喝下的蓝,开始堆积起来
一部分忧郁是屋里的阴霾
一部分阴霾是尾随的积雨云
而此刻那个笨拙的女人
正在蹑手蹑脚的打开后门
让消毒的风,臃肿发霉的挤出来

一个老妇打我旁边经过
一个老妇打我旁边经过,提着花篮
一朵,两朵是菊花,剩余的,是紫色玫瑰

她问我,你应该没结婚。那你认识
我那可爱的女儿吗,我摇头不语
她失落的准备路过,却突然拽住我
递给我两束紫色玫瑰

然后帮我打扫屋檐,拔除杂草,碾压地基
再给我擦拭身子。还特意找来木棍
扣我石碑上的泥土。最后指着旁边的女孩
对我说,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