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经纬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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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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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终南山七章

 

积雪还有些
脏的有点像一顶旧帽子
戴在冬天无处躲藏的头上
我往上踩,想让它更脏些

 

 

几人在厨房围着火炉
我们既不讲故事
别人也不把我们讲成故事
两只狗跟着人进进出出
猫钻进炉子底下

 

 

山水画不如一块抹布有用
就生活在山水画里
每日用餐﹑饮酒后迎来后者

 

 

这白不是糖,也不是米粒生出的
枯枝﹑松针﹑夜里未收走的外衣
被一层霜骑在身上

 

 

我不得不变为一株不管怎样的植物
躲避肉食动物

 

 

没做到古人关于自然的训诫
日落未息,在灯下
读施特劳斯的政治哲学

 

 

梦在零下多少度?在脸盆里结冰吧
让我醒来用你洗脸 

我们去成为月亮的残骸

将食物﹑水赠给火的非暴力,
它们会在婚姻里完成一次抢修。
最丧失永生的光,是夹在
两块砖之间的一根长发
必须把整栋楼拆开,找到。
我咬一口空气的唇,
是为它的饥渴松绑。
而铁轨像做爱后的床单被你双手抓起,
前面是虚无,我说。
你反驳道:“坠毁的只能是十八节车厢中
最小的孩子。你替他买过一张彩票
曾中了头奖。但也输光了
下次愚蠢的机会。同时
我们已长大的足以
让危险和自己称为兄妹。”
是的,天已经亮的像被拔光了刺的刺猬。
再点一次火吧,它是温柔的
我们去成为月亮的残骸。

每个人吸食雾

它怀孕为雷声准备,
脊椎说他妈的这屋子让我弯曲。
大气层外凝聚的黏液孤独,
从厕所里探出头的外星人
迎来了霉运,是自动洗衣机里
挣扎着想彼此分开的上衣和袜子。
我们尊重过吵架时罢工的蟑螂吗?
这时它害怕得要死。
我用香水洗碗,把洗洁精倒在你头发上,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让黑暗占领水管,淋着我们
沾满肥皂泡的手,不是
挺好的吗?我喜欢丧失自己,
但不喜欢丧失你。
清晨的雨像你被剪掉的睫毛
对左眼打了针,你在医院转告我。
起最早那一次,你为了更清晰的视力,
我只为安顿无用的躯壳,
它过期﹑狡辩﹑然后狰狞。
窗帘让火焰记恨时
它们的繁殖力被抽空,
不止是这些,包括享有
整个城市交通系统的人。

病室

快出院时雨已经催促
次日平缓地夹带起雪来
通向匿名与锈迹
嘿,我对乐声说
又是在十一月告别

 

从呼吸困难到
怕来不及撰写遗嘱
不再考虑余生,那释然
首次发现自己是个乐观的人

 

约二十天已成建筑中的标本
旁边的床位换了三个病人
心脏病、食物过敏
还有一个患肺结核
我走时他还在打点滴

 

内科病房我是唯一的年轻人
每天几百块的医疗费
依靠家庭的合力
只我独个时能死在哪条街的僻静处?

 

旁边七十多的老头,提起
四十年前的饥饿和随便枪毙人
彷佛现在多么好
他肯定觉得安慰

 

脱离危险后,我时隔多年
看起电视剧,直到我关掉
读一本中国哲学史正讲到五行
随后翻起美洲小说家的访谈

 

中国人爱喧哗,医院
更不例外,热闹倒冲淡
一些本不该有的冷漠。而我
又有何资格谴责?

 

伯恩哈德早已写出
健康人同谋并回避的事实
两个不同的王国
丧失国籍的人没有边境。

无伴奏

你慢了几个节拍,大提琴的喉咙
需要一杯早上的茶

 

晒干那双鞋,不着地的音符
把舌头交给一把手电筒

 

罚站的下午。宣传画普及着
色彩:身体如空白要填上

 

一辆火车驶入眼睛,眼睛就是
轨道。铺向你的手掌

 

我跟上指挥,众多的合唱像一只箱子
喉咙已不知被谁提走——

失语

眼睛被蒙住
我坐在死亡的墓碑上
做着最后的
一次梦游

 

我感觉到鸽子的呼吸
它们带来自由
停在我手上

 

我凌乱的头发
正在一点点生锈
飘落进去的雪
像是撕碎的冥纸被寄出

 

如果还会康复
像拖延在时间中的喘息
我把自己捆绑
你从窗前跳下

依附

骰子有我认识那人的五张脸

 

心底漏出——救生圈内浮起的渣滓
在呼救。始于一场医疗事故
你不止一次对我说起差点打翻地狱
的乐园,公交车上坐着的都是死人

 

他们无声。钓鱼者始终不动
鱼仿佛预感到什么,激烈跳跃
它们快要垂死成气泡
波纹开始排挤你

 

凌晨四点,噩梦比一杯开水更清澈
大海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去
月亮是赤贫的夜空唯一的马桶
冲走我们从居住地挤出的尿液

 

兴奋和疑惑将血撕成两条平行的河流
清晨有着拔光了毛般的洁净
我起身,披上拥挤的外衣
抖一抖,无数人从我身上掉下

 

我寻找我认识的那人
第六张脸

 

不是一个母亲慈祥的爱意
也不是一个父亲严厉的经文
跟时间的性别一样模糊而自然

夺目

 

纪录片和青麦泛黄之后
女孩们的大腿漂白夏天

 

扑哧着染了霞光的大教堂
稳稳落下,这时

 

吃饱了不再委屈
流水线上生产

 

取代灯泡的防腐剂
夜晚,等饥饿的鹰撕开

 

小爱人,我在冰箱见到你了
还保持新鲜 

 

练习厨艺时你四分五裂
像这个国家完整的压抑

 

牛奶和糖多加一些
我的心也是速溶的


 

充气娃娃,手握方向盘
像你骑在道路身上起伏

 

喷射而过的飞机,打扫
市民眼中的航道

 

我带着灯笼和野兽的心
从四面八方包围你

 

醉酒的天空呕吐出塑料袋
洗洁精把胃擦的

 

像瓷盘,洁白光滑
放进你空空的橱柜

 

给情侣修剪指甲的黄昏
微波炉般焦灼起来

 

被饲养的智障
我们教他唱泥做的歌


 

飓风截肢后,仍拄着拐杖
镇静的把云的脸按进水桶

 

我掀开你的裙子,给你打针
医务室里我是病得最重的人

 

阳光下看不到自己的十指
只能闻见烧焦的味道

 

鲜花开始夺目的午后
眼睛像钻石被抢走

 

你说你生锈了。于是我
舌头将弹簧压入你体内

 

好多飞升的橙马
整片地区海市蜃楼般消失

 

湖面上弥漫着喉结
两句挽歌在草尖上发痒

天使要飞走了

天使要飞走了,阳台上的鸽子
也倾巢而出不像某些人从那里跳下
失明的天空被绊倒进篮子里
蓝色把床单变成云
要卖掉许多斗篷,才能披上
我恨春天为什么不是一个妓女
它只是被打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