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三四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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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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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路过平原

许多事物渐渐死去
我知道,它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再也无法复生,还原,改头换面
出现在另一个你或者我中

我们即将进入此生的废庙,时间之钟

那就是现场,面对突然的熄灭,叼来蓝色的火焰和骨头
构建起另一个膨胀的我
像一条河流缓缓打开
挑起草木滚烫的肺和落日
它返回并试图再一次抵达
它所钟情的神秘之境,那张流水之上的渔网被黄金赎回
被大风驶过,被人生的旧账缴出疼痛
它切开身体正弹奏一生的遗憾
此刻,必须让它抽丝剥茧出喊叫,让它的阴影完成
此刻,必须启动虚构的幸福从身体中慢慢溢出

多少词语都已腐烂,多少大雪依旧没有到来
黑暗中,我看到一只手
它抓住心脏,连同那些失声的沉默
从我身体里轻轻拽出

回答
只是轻轻撕开封印
撕开陈年往事
和一张过期的身体
我知道骨头是白色的,有人把血液说成铁锈
都结茧,都红得不彻底
 
我知道玻璃本身不是一头动物,带着初级的欢乐和疼痛
我知道以此自终将忘怀得失
像一场狂风暴雨,简单,粗糙
你的书写是壮烈的
带着牺牲的不回头不重返
 
有时我化在阳光里,被人世间打动
有时我神游天外
写透明的小篆和骄傲的狂草
你始终捏着圆润的笔肚
暗地里拉响手雷
 
你是践踏繁花的马驹,带着春天的汁液
你是这场书法的初学者,一个失败的艺术家
一生都在写废掉的笔画
 
你只是许久未曾触摸的一阵风
夜里,将一把废旧的提琴拉响
枯禅

我拼命地想要到达天堂
与诸神同样的高度
因此我拿大雪,落花,爱与宣誓
砌成一条甬道,心归虔诚,反复编排
神龛上飞旋着灯光,荒凉如废墟
澄澈如生命诞生。
褪去词语的火焰,我陷在黑暗中
与崇高近在咫尺
一小撮摄人心魄,一小撮意象在复辟
一小撮神圣都蠢蠢欲动
只有月亮饱满如天町

他们围绕在桌前,没有语言
却依旧记录,歌唱,批判着,悲悯着
孩子,户庭,饭后的麻将及赌注
我哑口,并非我不是一个赌徒
而是看到死亡的十八张面孔
被钉子打进墙中
随便摸出一张,都是刻着喊叫的骨牌
我不得不佯装在众神面前喝醉
梦里,我拆下匕首
将那一小撮崇高,轻轻切除
梦里,我看到圣经上
插满墓碑

故事结束之后
甲板在时间中加速消失
音韵短暂,一场彩排戛然而止
摸索发灰的日子
你对逝去之物的抒情
被一场夜雨打湿。
现在,破碎的玻璃吹奏箫声
陌生人对着冷风走动,交互,张望,模糊
也许是很慢的节奏
你因此熟悉浮云水中的相貌
但从未尝试,着一身黑影,把铁打进体内
长出新的属性和肢体
而背后,是一个女人,她的羽毛跟
牙齿,总在另一个世界悄然繁殖。
这一切都是荒谬,怪僻,虚妄?写出存在之诗
当谈起蝴蝶,翻飞的月光中总跌出几双翅膀
当潮水退却,当候鸟衔来枯草
带着沉迷的黄昏和花瓣,你想起醉酒后
她衣褶间浮动的坟头,因此我留下手印和脚趾
你比擦拭身体的人更孤独
阳光落下来的时候
阳光落下来的时候
钢材市场停着旧货车,有人在抄号
警戒线把晦暗圈进腐烂的街口
其余的手,一字排开
那是粗糙劳作的手,好看的指挥的手
和一尘不染素净的手
在空气里晃动,闪着智性的光
即便一两个动作也让人动容
让人忍不住去触摸,亲吻
不揣度,不僭越,更不羞耻
而我见得更多的是跟刀子一样死气坚硬,
抓不住眼泪抓不住呻吟,
但抓住了草药抓住了烟味的手
如今,手已经离开
证词从傍晚悄然滑落
即便足够相信,这些年来
他们把手放在阳光下,连同身体里的阴影一起晒干
即便汗水浸透了衣服,他们的
每一寸肌肤都在阳光下跳过舞
他们仍比不上,那些走在街上的人
他们的手,粗糙的操劳的手,好看的指挥的手
和一尘不染素净的手
在空气里晃动
有时它们从冬天里伸出来
攥紧稍纵即逝的幻想
将夜里的冰冷,一茬茬收割
但都敌不过磨亮月光的刽子手,这手的一种
那些手,从黑暗里递来的手,接住
信任,财产,婚姻和冻疮的账单
谋筹着,覆盖着夜晚的重量
阳光落下来的时候,那些手
在烧红的壁炉旁,狠狠地彻底地烤黑
再次慢慢地,
戴上一张烧不掉的面具
荒原
当一些词被烧毁,另一些
挂在冬天的枝头摇曳
所有的不期而遇都是寒冷
翻看围墙内的风景
荒凉便如大雪落下
一个火红色风衣的女子走到桥头
背影中印出蹒跚路径
群鸟返回,带回孤独
季候里的事物总是这样
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迟钝了一刻,恍惚了一刻
就是现在
她把一枚硬币递过来,交付半生
炭火烧旺了,煮一些字温饱
她们喝下酒,吃掉白色的骨头
走在盐上
天地间便只有一排浅浅的脚印
存在
英国足球出线了
出线就出线了
它改变不了波普尔
用第三只眼观看,和我们
再次重新认识他
用更多足球奔向
那扇枯燥之门的方式
草依旧春秋不迭
忘记它从虚空中走过
并使身体蒙尘
服务区
我在北方抽烟
车迟迟未开旅行袋安静地待在那儿
待在水泥地待在绿兮兮的垃圾旁
我把烟咂得吧嗒响肺很疼胸口有点闷风再大些
因此我必须承受许多灰尘的拍打,
和许多素昧平生之人的问候
他们劝我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这话听上去不好不坏
我停下来看看云朵从头顶飞过
落日逼近告诫人们不要悲伤
依然有足够时间想想夜里的事
想想自己假如是一群麻雀就会远离这个
狗日的地方,这个狗日的地方很大
雪下得像豆花下进人们胃里
无法撑起一双翅膀的重量
有人耷拉着脑袋发出低吼我体内电流拥挤走动
歌唱了很久他们觉得自己都快生下来了
生下来就会唅住他妈的乳房
乳房像足球,他们拍拍它拍得膨胀
那么球场就是家
泥土就是归宿
虽然他们最终也会这么干
悲伤不落下来我会安静地待在那儿
那儿有小卖部离人民广场也很近还有
把我弄得心动的姑娘
以前她送过一个疲惫的热吻我不稀罕
车开走了灯光扑通掉在地上
孤独的人都去了厕所,剩下黑暗在角落里拥抱
他们不知道即便这样他们也琢磨不出一句唐诗
他们依然比我难过
这难过已无可救药
外地病史
医疗机构:
就诊日期:
 
聚会是一件好事。
如果来一阵雨或者风,
冰雹雨,龙卷风
雨势便可作谈资入话题,换话题,
热烈些,潇洒些,面红耳赤些
彼此提着的心却写在一串长长的单据上
无地址地寄出,给时间
给黑暗里摸得着故乡脉搏
加点盐煮熟下酒的人,就像吃水煮白菜,
水煮馍馍,水煮肉片,水煮满汉全席
东坡肘子一样,一样
看得见故乡轮廓,好吃,又舍不得吃
 
所以,握于手中的钢印,持续燃烧着
纸张剩余的缱绻,动还是不动,写还是不写
所以精神病患者,从他们闲谈碎语中
我们了解了《回乡偶书》出版的可能
是否让故乡的砖瓦,挂上病例
听到医生的叮嘱,母亲的呵斥,父亲的鼾声
最合适
是否重逢就是恩赐,遇见就是美好
最合适
是否一条发黑的皱纹,拉响时间的引线
最合适
是否把冬季的凛冽之气和雪
缝进故乡的布囊,最合适
给危险的殉道者一个手机屏幕,最合适
我们在谈论聚会时,那些
围坐在元宝项环里的记忆焚香净手
你截短出一个小小的片段,打制一副无形之紧箍圈
念咒时疼,不想时,
它就是一个绝佳的装饰品
祈祷词

一场大雪,池塘衰老下来
十二月,鸟雀依然活跃
忙着搭建新的巢穴,并在一场幻梦中将我叫醒
未到中年已撞进中年的尘埃
身体属于世界,和自己
偶尔擦拭像擦一枚影子,
依旧是陌生地,走入茶馆、餐厅、购物区
走出毫无线索又危急的面容,
并越发相信
对于夜,那就是睡一场觉而非黑色风暴
虽暗藏刀斧的锋刃,劈头盖脸地
散落着乳花般的雪
它仍然是善良
仍然阻止来世再慢一点
让我看清今生的亏欠,与爱
走在街上,时常感动光是透明的
就像感动于钟爱之事
并未因为我拥挤的内部遭到抛弃
我进入它们,曾被拥挤地
与计划、蔬菜、收入表和水
搁置一起
有时随手一拉,仿若素缟悄然覆盖
记忆也闪着阵痛的亮光
因此我明白了
时间从未安宁
时间终究被一阵风轻轻吹白

K歌之王
咖啡馆藏了
一个观念的容器
如转动的零件,组成枪
你的精致是鼓手敲打着蛛网
旧房间里,事物
总在夜里膨胀
灰尘落了一地
火药潮湿,一截手指轻触水银
它顺着身体抵达隐秘深处
在最适合弯曲的气候里
走出地铁口
三年未见杨柳
镜中之象
比谁的新娘,或者屠夫
更容易在现实中擦枪走火
亲爱的,你说梧桐深院时低头寻觅骨节
我是你凶器切掉的部分一场复辟
只有羽毛掉落的声音
只有玻璃一样透明
只有月光般宽厚和残忍
只有词汇的重量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