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苏丰雷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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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丰雷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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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比生活多了平滑

草原比生活多了平滑
马匹比城里车辆多了尊贵

 

在一支旅行队伍里的我和你
而你的手肢上已生长出一朵女儿

 

我看见草原的黝黑汉子骑着大马
他珍珠的小女儿骑小马,呱儿哒哒、呱儿哒哒

 

她会教你女儿骑上一匹最温驯的小马儿
并成为相互赠礼和通信的好姐妹

 

我沉浸在孤寂的旅馆中
出神呼吸你,和从你手肢上长出的女儿

 

我的前途未卜的爱情
我的前途未卜的命运

故事自己生长

当什么都耗散成了无奈的烟云
你亲种的故事还在坚决地生长
生长为愈发老态龙钟的大树
生长为夺目惊心震魄的树雕
在对应的时空的富饶土地上
它们疯狂地生长,壮观又奇异
弄不清崔巍的树精们的肚囊里
裹满了多少缠绵悱恻的故事
如果她们的树皮被你的笔刀划破
树液会呜咽成怎样悲欣交集的地图?

大雪

我的乡村下大雪了
我走不到学校
不是千里之外的大学
而是家乡的补习班
我的乡村大雪皑皑
白白封住我的回头路

 

大雪降落在我身
在我的家庭、在我的乡村
这冰厚的新雪覆盖在
常年不化的大雪之上
我在雪地里拖着辎重
陷于茫茫的雪白
每走步大雪都咬吃我的血气

 

我走不动了
我身体里的血抵挡不住大雪
我身上循环的血是什么血?
这化不尽的大雪是什么雪?
我的乡村大雪正下得紧
我不要去我的大学
我也走不到家乡的补习班

 

我的乡村大雪皑皑
白白封住我的回头路

父亲的生意

从魆黑的冷凌晨
从坑洼的泥山路
沉甸的厢货车跳着苦味的摇摆舞
顿上几顿才爬上小岭
然后一阵并不松快的滑翔
路过那棵歪脖子树
很久很久以前我第一次经过那里
和你一起回你的故乡
这棵树成了记忆里的里程碑

 

在静寂的熹微中
货车在国道上奔跑
在这剑指的大道上
你的货车开出了波浪线
我目睹一个轮胎自顾自地滚走
滚向漫烂又空旷的田野
目睹一辆车的癫痫症发作
它在司机的紧急刹制中
趴在路央,苍白、气喘吁吁
我们则尽快聚拢扩散的魂魄

 

货车像一个负担过重的挑夫
在狭窄的山路上步履蹒跚
它的左轮压住悬崖的边沿
挤推细碎的山石纷纷跳崖
我讶视着眼边的大虚空
惊然望见货车另三个轮子一一滚走
沿着崎岖的山石路匆匆滚远
它们还回眸向我愁眉、苦脸、挥手
仿佛在说:我们害怕、我们要回家了

暴雨

亿万只蝙蝠过境
制造一场浩大的暴雨
那里,清凉、干净
屋后有通向另一乡村的小路
但在更远的地方是禁行

 

禾苗青涩
稀疏、忍耐在方糖块般的丰满清水里
清水汪汪凝视着我

 

拉开幽黯的门
透明、沁凉、阔大和甜丝丝的早晨
揽我入怀
用她微暗、巨大晶体的怀抱
处子长发、乳房的清芬
柔软的肉体越来越温热

 

有亿万只蝙蝠过境
制造一场浩大的暴雨
屋后有条小路
通向更远的地方是禁行

 

那巴掌大的小世界
已被雨水冲毁了

南国的雨

在狭小然而仁慈的床铺上
在有些粗犷的雨声耐心的彻夜陪伴中——
从楼上某处,成熟的水滴
一颗颗蹦跳,匀称地撞击着倔强的阳台金属棚顶
——我又一次踏入自己的天堂
如此,便幸福地忘却了身处异乡
如此,便重新地返回了故园
回到了少儿之时

 

家乡的雨也往事般被耐心叙述着
天花板是听进了心的孩子
它的眼泪濡成了一片水乡泽国的版图,而溢出的又滴落
在你的床头制造一块尿床般的水渍,湿漉而冰冷
我给你腾出位置,叫你快睡到我这一头
而你说,你还要忙会儿
你在宽敞的堂屋仿佛用父亲的刨子刮削一根木棍
匀称地发出雨滴撞击金属棚顶的音响
你紧张难眠,是否是害怕明天的考试会让你再一次
濒临老师、同学、亲朋们目光的绞杀

 

灯炽烈地注视着房间
通宵达旦地听着、等着你
等得我必然像洗印一张相片开始显影
我隐约感到我处身于两个时空的交界
继之,一阵不知身在何处的苦痛侵略了我
待我艰难爬过了一片迷蒙、苦涩的泥淖
我才确定我是在漂泊途中的一个清冷的异乡

难关

口水上那些有心脏病的钱
是分别用十个含垢的手指头扣来的
但明年春天
它们将为弟弟长出八百只无影脚
它们将溜走你们再也觅不见
为了贫弱门庭能增加一位新人

 

而我将用八毛钱买一座房子
必须用八毛钱买
我用房子爱一个女子
在房顶上放烟花,看流星
那女子将同时爱上房子和我
并且和我结婚,并且和我生下胖娃娃一个

在凡高的调色板上

在凡高的调色板上
江南的冲积小平原少女般清秀

 

多少寻觅金山的人迷途了回不来?
多少回眸金湖的人流连不愿复返?

 

这片山水土地模铸出不规则狭长的
沉实湖面——也投进你早岁的美瞳

 

我们脆弱的院落是这金色湖边
多么简陋、易朽的木码头

 

我紧携这大师级杰作的复制品
我长久凝望她,为何焦点总是你?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贵重的事物不断沉积于湖水的底部

飞马:给YQ

一种稀罕的语法使你近乎唯美
我欣悦于紧挨撑暖伞的你嗅闻你的清芬
姐姐,你是亲和、营养的纯净氧气
谁不愿被你奴役因为美已处于一个世界的中心
而我吸管般的身体中豢养着一匹纠结的马儿
它愁苦而无言,踢踏着我身体的圈栏
它渴慕寻找到让它能够嘶鸣的草料和药引子
为此,焦急于踏向未知的炼狱
在那火场般的情景里提炼自我
因此,我必须告别你,一座女儿的花园
那近于眼前的语言的、身体的丽质光影

 

姐姐,数只年兽越岭翻山远遁而去
我不时会想起你安然美于你的美中的绣像
还将你真切地携进一方奇境
这于你会增加额外的辉耀,于我是完善世界的企图
——我们的写作坊于某日创办开张了
你依旧是撑暖伞的柱梁
你和我说:我的气质确实更合乎做文艺
我莞尔。自打认识你我就这么觉得
我们办公室的斑驳墙壁继续抽象下去又如何
老宫娥般的窗帘合不拢嘴流出闪亮的哈喇子又如何
偶有高人光临蓬荜并指引迷津
经常,我们聚会一起亲人般地闲聊、辩论
——这世界足够美好
然而只是寄居于我的身体内
我们属于更伟岸的世界只是在这世界走一遭
踩着高跷
我体内的马儿正是在这滚烫火热的尘世生出翅翼
它飞升飞升飞升啊,把我顶得超越了固执的地面
串联了必要的多枚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