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苏蕾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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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蕾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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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
姑父年轻的时候杀猪杀羊
后来他越活越废
一直琢磨自己的死
有一次他想酗酒而死
没有成功
有一次他想上吊而死
没有成功
有一次他想鼓动他的表弟打死他
但只是被打了个半死
没有成功
直到有一天
他开车在路上,“砰”地一声
他碰到了别人的死
在别人死的地方
他想到了生
 
该拿这张脸怎么办
现在老了
化了妆也不会
更好看了

它就像是一块
不知不觉中
接受雕刻的岩石
越来越显现出
它曾接受过的力量

现在
骨头露出来了
灵魂也露出来了
我有
我有更美的面孔
我不敢把它亮出来
我有更女人的样子
我不敢把它亮出来
我有更大的绝望和悲悯
我不敢把它亮出来
我的欲望、爱恨
我的天赋
我只是小心翼翼的
使用其十分之一
以便把它们轻轻地
擦去
昨天看到一个视频细节不便透露
要是有一个孩子死了而他死于凶杀
我们不能写到“死”这样的字
以免他小小的灵魂受到惊吓
我们应该写,我亲爱的小玩偶
我亲爱的小玩偶
你有一件亲爱的小衣服
槐花
你开心什么
是槐花开了
又不是你开了
你开心什么
满天都是槐花的白
又不是你的白
你开心什么
是槐花在香
又不是你的鼻子在香
你开心什么
春天只是刚巧路过
春天它又不是你的
你只是路过
你无名无姓
只是开心的看客
在万物之中祈祷
要相信一个女人
要相信一个女人有其命运
要相信青椒、茄子、西红柿
要相信一块园子,一棵树
要相信一间屋子和桌椅板凳
要相信书籍和月经
要相信父母、火炉和家族旧物
要相信冬天、枯叶、白色的雪
要相信万物
要相信万物皆有开始
预言或传记
迷失在蝴蝶斑斓翅膀中的人
他的思想将消失
肉体,将失去命运
 
如果他不死
就会与一只苹果结婚
就会在苹果的体内
发现他曾用骨头、血液和指甲
占卜过的,道路
我的邻居
今天我邻居的母亲也死掉了
四年前我刚搬到这里来的时候
我的邻居的父亲死掉了
我几乎全程目睹和想象了一场葬礼
然后,我就一连四年没有见过他
知道今天他的母亲也死了
楼下又搭起了灵棚
楼道里又传来了大悲咒
我的窗子里又飘来了好闻的焚香气味
我才又第二次见到我的邻居
他见到我就像见到熟人,很欣喜的样子
他说,姑娘你好啊,又打扰到你了
我说,大叔你好啊,没有的事啊
他站在楼下抽烟
他往蓝天上伸长脖子
很舒服地吐出烟圈的样子
真是不由地让人为他感到高兴

喜欢
有没有人喜欢诗
我问的是有没有人喜欢樱桃
小狗、虱子、长得优雅漂亮的人

我问的是有没有人喜欢无所事事
有没有人喜欢单纯可见的贫穷
和落日划出的淡淡的光线

我问的是有没有人喜欢人
有没有人喜欢喜欢
有没有人喜欢这一天
还喜欢另一天
啄木鸟
在所有的鸟中,我最喜欢啄木鸟
我觉得啄木鸟又傻又笨
在林中,我一边种豆角
一边在等啄木鸟“嘟嘟嘟”的声音
我翘起耳朵留神听着
但是啄木鸟,它什么都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