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车邻的诗


当前位置 > 车邻的诗>返回首页

车邻的诗

分享到: 更多
车氏本家传

年轻的堂姑姑丢下刚长乳牙的孩子
到按摩院打工,她不再给自己的丈夫
天鹅绒式的抚慰,他们已有贰心
和自己的月亮,合力锯开家庭
又一个远方堂伯在劳动中折断自己
我泥瓦匠身份的爹说,人呀,和庄稼一样
一茬茬地生长死去,这是循环的活相
此时,在监服刑的小叔打着无赖的饱嗝
他混相不错,他有古代响马的豪气
正是雪夜,我的叔祖母抽筋死去
丧礼上,她的孙外甥吵吵嚷嚷
不惜翻脸绝情,争竞破落的财产
而太祖婆婆仍健在,每天早晨
还和太阳比起床,可是锅碗瓢盆
积满了饭垢,衣服有层剖光的油腻
她的直系血亲已剩残垣,没有
丝毫幸福生机,幸而还有堂爷爷
有点回忆,他想起年轻之事
那时像牛一样健壮,生下一大堆
儿女,而他的光棍三弟在乡下的情场
败给外乡的银匠,目前只能在夜里
做梦,梦见和饱满的寡妇厮混
嘴里的馋涎之物流淌,发出吱吱声
总有努力之人,我的大堂叔
作为小县城里的菜农,一直琢磨
房事,为什么租种的菜棚
蔬菜绿汪汪,可自己就结不出儿子

情景

车站,警察和一位旅客吵嘴
警察说,你在用唾沫袭警
于是,他很熟练地拔出配枪
对准那位旅客的脑袋,人们围拢
过来,他们说这情景很像两具
蜡像表演对峙,之后枪响
人们并没有走开,他们不管
溅到身上的血,只是像法医一样
绕着被击中的脑袋检视起枪眼
他们很希望自己的眼睛
能顺着弹孔钻进被打坏的脑袋里
看看子弹在脑浆上荡起的涟漪

情人

一位快咽气的老太太
看着屋外的大树
她说,我想嫁给它
瞧瞧人家身材多壮实
从来不生白头发
她的丈夫说,你省省吧
树干没有温情肌肤
你省省吧,树枝不会
像我的胳膊那样去搂你
你省省吧,它最多
用叶子去逗弄你
你省省吧,它或许是
你前世的情人,可我准备
砍倒它给你做一副棺材
你病得只剩皮包骨了
我要肢解你的情人
给你做副上好的棺材
之后就是一阵刺耳的油锯声
大树晃了晃倒下了
而老太太则像失恋者一样
悲伤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个人的行政大厅顺从史

在国家忙碌的制式大厅里
到处是圆滚滚的妥协
以及掌握文件命运的人士
当你走近他们,你低头
弯腰就行,你的站立
不能超过他们的眼平线
你要脸红,要及时去领悟
他们的意图和国际精神
当他们说是在拯救你
你都不要有毛发的判断
你只管激动、哽塞、发抖
并绽出来自内心的微笑
他们会安排鲜花场合
让你去做绛色的感恩戴德
你要把自己浓重的阴影
漆成红色,保持微笑和逢迎
当然,他们有时会用眼光
扎你,你不能没骨气地喊痛
你要咯咯高兴,并像母鸡
一样装呆,你若想摇头
你就得留下你铅质的舌头
你不能在肠胃积气反驳
不能让自己的毫毛直立对抗
你在行政大厅里的人格
只有大葱酱和薄棺材
若你遭遇红色的拈花指
弹你脑瓜时,你闭嘴
主动把屁股和脸蛋凑过去
要忍受他们对你的翅膀
拆迁,他们会在你伤口上
粘上废纸张糊弄你
让你去飞翔,你飞翔就行
若你啃声,你便被钳制
你要时刻准备好被暗中剥皮
你像牲口一样,先是舒筋
活血,再是剔骨削肉
届时你都不能哭喊
给自己的嘴巴塞木塞
并要假装投入,摆出沉醉
之态,至于你的死活
或投胎转世,你只有毛虫
和石头的选择,他们
又会把你打发到旧县城
那里气候狭小,让人无法
自燃,你只管等着发霉
因为无论何处,总有
国家巨大的淤泥层层包围

国家画卷

当国家铁质的画卷
散出一股隐形的血腥
小企业们在此悄悄死亡
乡村也到处是绝户
村民只有工业元素的心灵
和被混凝土包裹的神经
无法感受竹子摇晃之意
旁边的山水仙道早已变质
充满浓烈的盐碱味和硫磺味
而此时人民代表怀揣财宝
这是他们保持身份沉默
所赢得的红色奖赏
他们给自己的嘴巴打上
丝绸的补丁,喉咙
只存势利和附和之气
他们又给自己换上毛毛虫的胆略
他们知道所有个人事件
都会在国家的命令之下被迫
平静结束,包括那些阴郁和饥瘦
以及自由的柳絮之梦
至于他们那些乡下的亲人
那些带有泥腥味的兄弟姐妹
作为飘泊异乡的性饥渴者
在工厂忙着制作纸钱和香烛
并于他乡的十字路口
遥祭先祖,期望得到冥福
这实是不死不活的日子
柳条纤弱的少女们为此发出
细小的呻吟,像铰链之声
因为她们的经血不能正常排出
她们的青春过早落英
她们的胶原蛋白和血红素
不断遭遇到工业钢爪的威胁
唯一建设家庭的浓情
又被电视明星分化和搅乱
而她们的兄弟无端陷入
地方要员搞起的政治沼泽
要么逃避城管街道上的打压
要么忙于应付区委会的卫生运动
无暇思念家乡山水,乡愁已失
农业的本能已失,他们浑然不知
可怜的土地神呀,无人再拜你
你也任癌症和哑巴公鸡现象
在庄稼幽香的乡村蔓延
也许你是众多命运的旁观者吧
看惯了死亡让无数生命失去任何踪影
但在那乡村卑微的土地之上
还是有耕垄和折断的墓碑  
 

 

傍晚

傍晚,太阳滴血
学者说太阳正在度过
月经期,女人担心起来
太阳没有月经带
可能会把天空弄脏
学者说,那你就帮它
撕片云吧,姑且应付一下
不久,学者和女人
要各自回家睡觉
至于太阳吗,他们
像拉拽老式拉绳开关一样
把太阳拉拽到山下

今天,你将像母鸡一样完蛋

今天,你将像母鸡一样完蛋
你的房梁已经长满野蘑菇
你的前景没有任何叶绿素可言
你又被诬陷集团的科员彻底震惊
困在满是刑罚想象力的国度

你只有妥协,做个野草家伙
等着有人用巨大的财经手段偷走
你山药蛋的尊严,并让你
绞着脑汁生存,而周围又是
半死不活的胃炎,你只能喘息

你就做一个喘息的失败者吧
你不要埋怨天空和组织
你生在一个独裁的政局中
你所看到的彩虹官僚就像懒汉
把你哄骗,让你也行尸走肉

哭吧,你这个原始的肉食性懦弱者
你这个遭废弃的玻璃渣分子
就在树叶背后,你自己欺负自己
默不作声,变成一个蜷缩隐士
以后种种出息都被你的失眠耗尽

赶快收起你张开的膀子吧,你这个
十足的水蒸蛋家伙,你始终
不能成形,但你想反抗
可你的结局就是随时死于
某场政治运动之后的大脑衰竭

历史裂口

历史在追捕字典里的叛逆者
因为样板舞曲里的阳光
有种病象,而我们的脑子

即将被喜欢整齐的上级拆掉
至于剩下的软体建筑,伪君子们
要抢着瓜分,他们作为肉食者

早已统一了自己的思想萌芽
不会做主张,只是利用国家真理
压制工厂普工,并视一切为假想敌

又是激进主义者在投资漫长的革命
进京赶考的领袖们时刻会变卦
他们都需要打手,去让人失魂落魄

看看那些镇压入彀者的手段吧
到处是隐形淤青和公开粉饰
以及结结巴巴的公社口技表演

或许财阀和权贵从不去释放人情
刑具不断勃起发威,阴司判官
将错就错,继续操纵赛事和人命

没有人再用心去画真相风景
人们的税后生活依旧繁重
裂口无法痊愈,只好带伤前行

底层夕阳之歌

今天你如想有奶油的幸福
你就必须向政委靠拢
你的天真不属于你
你的夕阳不属于你
还有你祖传的乌木
以及你身上所有的物件
都要被封存,连你的鼻子
他们如觉得它碍眼
就会随时拆掉它
这样还可以防止你
到处嗅来嗅去
这样你只剩破铜烂铁
你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要扔掉你全部的个人色彩
你若保留,你会被剃头
或被强制扣上屎盆子
你不能向国家吐痰
有人在居委会监控记录
你必须听话,必须
让自己变成白痴
或自言自语的精神病患者
你要按照国家指令活动
让自己渐渐机器化
你压根就没什么保护神
你都不敢大声喊痛
你最多是哀嚎的动物
哀嚎和肿瘤缠身
为此你要把自己尽早
结束,因为你劳动
所获的糖果甚少
更无法进入高干病房
去闻菊花香,这时
你真的只有百步之寿了

 

国癌

当成群的锈迹
蚀穿国家的钢衬衫
开始迫近新生儿
郊区巨大的垃圾焚烧场
化学烟雾热情腾起
钻入绝望的家庭
肺脏无处逃命
红色监控星罗棋布
至于繁重的国税
又从餐桌转到伤口
其间不少密探
走动,超标的职权
像疫情四处泛滥
灾难突如其来
人们却手无寸铁
而那些血性的青年们
在昂贵的墓地前
早已迎风阵亡

白色工作间抒情

当我像小动物一样
蜷缩在狭小的工作间
外面是淋淋啦啦的雨声
和决口的广告,彩虹的功利
就是从天而降的生存指令
我们要保持经营与媚俗的姿势
想着和月亮一起赚钱
妄想普遍存在,连婴孩
都在依依呀呀讨论
晶莹的眼瞳透着铜钱的色彩
因此我告诫自己要忘掉
乡下的青枝、绿叶、蝉鸣
因为在心灵陌生的街头,溪水
如何流淌并不重要
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奔跑追寻
可是京城大道早晨便秘
人们唯一的蜂蜜路径
只能葬在瘦筋筋的梦中
我行进其中,只有跌跌撞撞
而我那些披星戴月的乡下兄弟
则死于某次化工厂爆炸
血肉粘连,粉身碎骨
烧焦的脑浆被呼啸的风
嗖嗖吹走,不露一丝痕迹
至于活着的人,每天接受尾气
熏陶,心脏不断遭受
物质财富的暴雨冲刷
直到在具有商业老练的口水中
变成毫无味道的浮游物
之后悄悄死去,结局
和年华都十分僵硬
 

短命的亲人们

我大伯母精神分裂症早早死了
我大姑父胃癌早早死了
我二伯父胃出血早早死了
我二姑夫抑郁症早早死了
我二伯母肝癌前年死了
我哑巴三伯父失明去年死了
我大堂哥脉管炎并发症也死了

短命的亲人们
埋你们的
都是一堆黄土

写在母亲节

祖国,你总是把我当成
你心里的阴影,我的手电筒
熄灭,照不出发紫的前程
看看你穿制服的孩子们
他们常常用齐眉棍和我说话
如果我敢用矿泉水瓶反抗
他们就会以母亲的名义拿枪
射杀我,那破碎的枪声
钻入我的神经和脆骨
之后被巨大的公章掩盖
祖国,我不是贼子和歹徒
可你四处搜罗我的指纹
监视我的档案,让我心惊胆战
现在我的灵魂像冬天的铁轨
一样冰冷,没有丝毫体温
祖国,我怕你的黄昏和黑夜
我生来就是你的孩子
我不是你心里的阴影

红月亮

红月亮照着
已经秃顶的人间
早市的政客
携带红色护身符
四处游荡,他们是
粮食的独裁者
驱赶街头谋生者
让其退入无梦的滩涂
那里营生偏僻
难行,当铺空荡
故乡退路断绝
而制式的公社干部
又在准备罐装
水肿的政策
并试图鼓动胎儿
在母怀中告密
至于历史的红旗
早已枯萎倒下
英雄们支离破碎
没有人能获救
 

亡词

风咬破船帆,暴君想
控制早霞,朋友们,斗争
可能随时随地扑面而来
而菩萨表情背后就是阴谋
和闷棍,木头武器都可打出
骨灰,首领乘机登台封神
骗局跟着上演,工农集体中毒
关卡前,革命匪帮勒索逞凶
公社阴风四起,月亮只好
在县城飘来飘去,地主富农
一边忙着咳嗽,一边忙着逃命
至于重建后的灵魂,到处是
孽障,有人一直都在克扣
少年饭量,并把篝火扔进沟壑
史记此时安静,大使馆
也仅仅只有鸟爪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