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沈遇的诗


当前位置 > 沈遇的诗>返回首页

沈遇的诗

分享到: 更多
转账南瓜

一只老鼠他欠了许多钱
在他们那里,女巫都是银行家
一只老鼠他欠下许多许多钱
他和他的好哥们——南瓜
他们一同欠下许多许多钱

 

这不是一个好开头
南瓜也这么想
可这是一出好戏,女巫这么说
女巫,对,没错儿
就是辛德瑞拉的那个教母姑妈

 

姑妈仙女棒一划
老鼠变白马,南瓜变马车啦
他们载着辛德瑞拉,吹口哨
金灿灿,小朋友们都爱看

 

这只老鼠他欠了许多钱
跟一只烂赌的南瓜
魔幻世界里充斥的金融危机
需要许多许多的灰姑娘

柴郡猫的微笑

著名的柴郡猫笑一笑
一场大幕拉开了
爱丽丝掉进树洞,
白兔找不到手套,毛毛虫抽着大烟袋,
一只蘑菇说:
“吃我。”
于是你就吃了

 

后来你沉睡了许多年
你醒来一只龙对你说
你身上迈过一只哭泣的牡蛎
还有鹰嘴兽和奇怪的双胞胎
最后是一整副扑克牌士兵
好几排玫瑰花树
涂着分外鲜艳的红油漆

 

你哭了,这些好戏你都没有看到
眼泪把你冲进一间客厅
你发现自己在和一堆动物一起游泳
眼泪的大河,故事被自己的眼泪冲
好像洪水,高不可攀的巨型桌子上
那只小瓶子耻笑你般的写:
“喝我。”

 

白兔的手拧不开自家的房门
你蹲在里面蜷起身子,那时你是巨大的爱丽丝
为这巨型的身体害羞,
“亲爱的白兔殿下,你是多么可爱,”
那时你还不会表白,童话里的时钟多前进了一秒
你就坐在火炉边同伯爵夫人聊天了

 

帽子匠掉进睡兔编的糖浆井
下午茶是美好永恒的象征?
这象征邋里邋遢好像童年里的倒霉时光
只有柴郡猫能给你一个成人的微笑

 

成人的微笑,正常的微笑,
这微笑闪闪发光充满预示
但它又什么都不是,“你是这里唯一正常的人,”
你对它说,它点点头,它是唯一指路的人
唯一不疯颠,除了它那招牌般的
疯颠的微笑

狐狸脚步做的小手炉

“把炭烧般的小脚印儿
都聚拢来,捏个小泥炉,暖手,”
姐姐说
“手炉里吡剥吡剥的,是小狐狸找不到家的声音吗?”
弟弟问

 

姐弟俩站在雪原上。
“乌鸦的粪便里有樱桃种子,”
姐姐说
“乌鸦吃饱了樱桃,变得胖胖的,
狐狸吃掉了胖胖的乌鸦,此时正在地下,
呼噜呼噜地睡觉呢吧”

 

姐姐说着,掬起车辙翻起的黑泥,
“年轻的狐狸刚刚离家,你看他的脚印,内心牵挂他的妈妈,
心情是火红火红的吧?”

 

泥手炉里,爆出一串串狐步,那是年少的狐狸首次离家,
吡剥吡剥,吡剥吡剥,炉膛外的雪
慢慢地下,年少的狐狸,盖着自己的大尾巴,
洞穴里睡得很香

糖饼夫人

糖饼夫人是块糖饼,
她自己并不知道
她胸口有只奶油小鹿,
她以为“噗通噗通”的
就是她的心跳。
她肚子里有只茶杯,
所以她酷爱下午茶
并且不停地絮叨。

 

在她絮叨的整个下午,
有被炫耀的蛋糕
有觊觑她手艺的坏猫猫,
有只丛林里的猴子,那来自
动物世界频道。有小河
有山川,有白云朵朵,还有她住的
公寓,齐整又美好。

 

她嘴上抹上草莓酱,
耳朵上点缀了樱桃,
她急匆匆赶去参加甜品宴会,
关于她自己是糖饼的事儿,
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野猪的野

野猪把他的野送给我,
他说他爱我。
他的野 有黑黑的鬃毛,
沾着豹子鲜血的手鼓,
一片他珍藏的乌鸦羽毛

 

野猪把他的野送给我,
他说他爱我。
他用鼻腔轻轻哼野兽的歌
鼻腔浓重,像脚下水蛭遍布的
黏稠小河

 

野猪把他的野送给我,
他剃干净胡须,建造白屋顶的房子
野猪把他的野送给我,
他穿上西装,坐地铁
他把他的野送给了我。

 

蕾丝绸缎里的白净小猪,
是野猪的儿子,
我是他的妻,在每个吃猪排的周末。
野猪手执刀叉,念诵他爱我,
他的野放在阁楼,
长出狗尿藓,发出白蘑菇,
他说他爱我。

小班的阳子

1.

 

小班的阳子有小褥子,
阿姨把它拿到太阳下晒时,
她会害羞,她不太爱吃桃子,
却围起一整圈儿,
她说这是桃子士兵,
能保护她。

 

2.

 

小班的阳子,害怕过冬天,
冬天冷,冬天穿的臃肿,
小班的其他孩子们,还不大懂得欣赏美,
而当大班的凛子单穿运动衫走过时,
她像有了心事一样低下头。

 

3.

 

小班的阳子,觉得涂了蓝色油漆的小凳子真美,
她喜欢红彤彤的向阳花,阿姨教她练习舞蹈。
她学的很快,表演那天阿姨给她涂了张大红脸,
她哭了,她觉得这一点都不美。

 

4.

 

小班的阳子,把图画书都藏在,
风琴后面,可是大家都不在意,
没有图画书,大家照样你追我打。
只有老师发现了,那样看她,
看着看着,她就不记得了。

 

5.

 

小班的阳子,长到大班那么大时,
还是小班的口音,她说话谁都不听,
可是下午吃茶点的时候,要是果子不甜,
阿姨会让她站起来给大家讲个故事。

 

6.

 

隔壁班的小武对阳子说,
我长大了要娶你和娶吴老师,
你们做我的新娘子,
小班的阳子先是说,这真好,
然后想了想又说,真邪恶。

 

7.

 

毕业的时候,小班的阳子把洋娃娃种进花圃,
长大后她变成了一个爱看B级片的人,
她把B级片排成一排,
她说它们能保护她。

 

8.

 

她过上了安静的生活,除了小班的口音没变,
她的生活全变了。
也可能没有别的生活,那些脚趾在泥土里生了根,
芽从娃娃眼眶里发出来,她拿相机拍下它,
就回房间去了。

苹果嘭嘭嘭

从前,有一个苹果,它的名字叫“嘭”。
后来,又来了一个苹果,它的名字叫“嘭嘭”。
又来了一个苹果,它叫“嘭嘭嘭。”

 

嘭碰了一下嘭嘭,发出的声音是,
嘭——嘭嘭。
嘭又碰了一下嘭嘭嘭,发出的声音是,
嘭——嘭嘭嘭。
嘭嘭嘭生气了,于是碰了一下嘭嘭,
嘭嘭嘭——嘭嘭。
嘭嘭嘭和嘭嘭还有嘭碰来碰去,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好妖怪

世界上有三种妖怪
好妖怪,坏妖怪,不好不坏的妖怪。
好妖怪都扎小辫。
坏妖怪都披散着头发。
不好不坏蛋妖怪呢?他们是理发师。
他们白天的时候给好妖怪梳小辫,好妖怪很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一会儿小辫就梳好了。
他们晚上给坏妖怪剃头。
坏妖怪不喜欢剃头,到处跑,嗷嗷叫。
要是有坏妖怪被剃了头,
他们就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干坏事了。

烦恼夫人和开心夫人

1,


烦恼夫人很烦恼,
因为她有一只叫烦恼的翠鸟。
那翠鸟只会说一个词儿,
那就是:“烦恼!烦恼!”

 

烦恼夫人越来越烦恼,
她打电话给开心夫人,
“唉,烦恼,烦恼!”
开心夫人说,
“出去走走是不是能好?亲爱的恼恼!”

 

烦恼夫人打开门,
来到一座高塔,那个高塔叫高兴,
很高很高。
烦恼夫人爬高塔,越爬越高。
烦恼夫人高兴地说:
“高兴很高,非常非常高!”


2,

 

开心夫人很高兴,
因为她有一只叫开心的老鹰。
老鹰到处飞,抓住很多不开心的小耗子,然后一口吃掉。
开心夫人越来越开心,
她带着她的大老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有一天,开心夫人在大街上开心地巡逻,遇上了羞涩先生。
开心夫人从此后,
步子突然迈得很小,
开心夫人从此后,
嗓门不再那么高。
她见到羞涩先生,变得很害羞,
羞得老鹰脸都红了。

羞涩先生

羞涩先生是
一个做汤圆的厨师,
他最擅长做山楂馅儿的汤圆。
羞涩先生长得白白的,
细眼睛细鼻子,
白白的牙。
羞涩先生的面粉
在他的手指下捏成一个个小团儿,
羞涩先生小心地塞进馅儿,
那是一团害羞的山楂
山楂好害羞啊,
它害羞地“噗嗤”笑出声,
于是,羞涩先生手里的汤圆
脸红了。

袜子瓜

袜子里住了阿B和阿瓜
阿瓜颠着脚走路
阿B头上长毛

 

袜子里还住着阿花
阿花双马尾
阿花没下巴

 

不远处,
还有双新袜子,
袜子里住了兄弟俩
哥哥的头发连着弟弟
弟弟的头发连着哥哥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分开
要等人把袜子的商标揭下

蝴蝶虫的谈判

两只蝴蝶虫坐在一起谈判
蠓虫是裁判员
她们商议那唯一的一对触角,
到底该归出蛹后的谁

疤面南瓜

从前有一只尖酸刻薄的南瓜
它并没有绵软柔腻的心肠
它说这是因为
当它还是一颗南瓜籽的时候
在一个满面雀斑的少年嘴角
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那个少年
他在看电影
各种CULT
科恩兄弟,大卫林奇
南瓜籽在烟味儿浓重的嘴角
斜斜挂着
即使少年身旁有个姑娘
她也不介意

 

后来他们接吻  无码来袭
南瓜滑落
姑娘嫁人,它才拳头大

 

它是一只很酷的南瓜
当辛德瑞拉的姑妈挑选它们的时候
它低低地说
它拒绝当选  不做魔法马车
它后来怎么了?

 

魔法世界把它批斗了
不想当魔法马车的
都不是好南瓜

撒糖记

它呆在苹果里,呆在雪梨里,
有时候它会出来透透气,那个时候,
它的触角会在苹果叶子上留下糖迹

 

拉丝儿它还不会,拉丝儿要心碎的时候,
才能做到,
而蝴蝶的蛹还在熟睡,今生的牙齿还不齐,
很多事情,都有交给来生呢,
闪马说

 

希望,我能有 一颗马儿的头,一颗
老虎的心,一张苹果床,而这
三个念头,要有三生才能做到。

 

树皮里的清晨总是带着天空的疼痛,
啄木鸟笃笃地敲进云层的愁思,
这愁思也是每一个毛虫的噩梦,这噩梦
折叠着无数个清晨,
变作一只手风琴,每一个琴键,
都是一个晴天。

自语

1,问句

 

在零星青花椒和叶子缠绕的阳台
晾晒小花褂,夹竹叶桃
你含着长长的头绳给我梳辫子
湿漉漉
街上有孩子嬉闹着跑过,
欢唱离家的歌谣
我闭紧嘴唇。
妈妈,你还记得吗?
那些歌谣
那些夹竹叶桃的暗影


2,自语

 

静静等了又一夜,白烛火里的
飞蛾,也没吃掉窗帘,
木头发不出石的光泽,没人坐在悬崖,
摸自己的膝,
流云不会从白裙下四散,
人脸也不会出现在,小画上面

 

很多人没来得及进入绘本,就消失了,
趴在床上的我,像记录一部大辞典,
圆珠笔水洇进床单,在那个穿蓝罩衫的
女人大声叫喊之前,我不把她画进去,
她就先
不是我的妈妈


3,哑剧

 

很多时候,我告诉自己,
这是哑剧,
就像一只木偶的手臂被砍断,它疼
就像,就像我把
塑料娃娃的眼珠抠烂,它疼,
我知道。
折断的木棍卡住陌生的角膜
泛出疾病的白色目光
那么美


4,隐语

 

塑料娃娃的手感,过了今年
还是硬的
熊宝宝肚子里的零钱不少,
没有一条带鱼能蜷在铝盆里,
吃掉整整一列驶往远处的火车

 

山水画下面的糖盒子,
那个寿星朱古力老头
那些糖果,它们早熟的酸涩,
那个早春阳台,邻居家的小姐姐
朝我晾开了裙子,我们摩擦阴阜
快乐是个山洞,是洞穴
不记得是谁说过


5,方言

 

听不懂的还有很多词语,比如黑色的
雨衣
陌生的胶皮味道,对我很有敌意
下雨意味着争吵
胶皮味道意味着离去。
外婆的每句话,都透露出
妈妈的身世
距离那么长
就像肝炎和车票
葬礼和伤痛


6,指读

 

我记得:
“裙子上丢失的红绸带,
被燕子王子衔走,
挂在一条烫金的河流。”

 

我用手指阅读,
手指不认识河的名字
黄而脆童话书这样写,
在学会查字典前
我也把妈妈
叫河


7,视觉不全


小提琴的声音
那是从黑茧里抽出的黑丝
钢琴    像高颧骨女教师攥紧白裙子
-----她的手指是一场车祸
唯一不害怕的是口琴
但它使你想起蒿草,  
众多气味让我鼻子发酸,
它们陌生又霸道
妈妈拿来工具箱   给我盛玩具
积木和小企鹅沾上了机油
在播放贝多芬交响乐的那个荒芜午后
你哭的
一点都不像一个孩子


8,节日

 

即使日落
储蓄罐仍储存不了过剩的炎热
节日在次日凌晨便无影无踪
他们一再催促:
“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隔了一宵
隔着苍凉的汤圆团子
凉薄的肉粽,爸爸襟上的酒渍
妈妈的眉笔,一只独眼的月饼
年代久远的青红丝
里面塞着

 

它们散发出冷笑
它们总是和我隔着
 

北方小镇

理发店的音响总是有个女人在唱
唱他不爱我了他不爱我了
就像
就像那个遥远的北方小镇上
总会有条失贞的小集市
总会有憔悴的妈妈穿着蓝色的衣裳
      
总会
总会有幸福幺贰伍摩托车
有个留“富城”头的小伙子
有个穿美国皮衣的酒吧大叔
有廉价的塑料玻璃珠子
飘来飘去的白塑料袋
      
有发动机的声音
混合着柴油和汽油进入我身体
有机械的男性气息
      
有一条
被匆匆丢进垃圾堆的破洞小丝袜  

洞之哀歌

小洞洞,我的小围巾,围巾上那朵手织的小桃红,
桃红上最拧巴的那根线,线上被虫虫咬过一口的小洞洞
妈妈让我上街买菜,我把肉馅烧饼给那只大黄狗吃啦,
系他老婆围裙的善良大叔又递给我一个,
天知道半年后我要为这个付出代价!
    
小洞洞,我的小卷心菜,菜芯里最柔软的小叶片儿,
叶片儿上最不该被摸到的,小沟沟里的小豆豆
检查身体那天,戴牙医眼罩的医生把我抱上诊断床,
他说我胃里长了一颗牙齿,说这牙齿会开花,
他的手指很冰,指缝里没有一丝父亲的荒凉
    
小洞洞,我的小内裤,内裤上最不该抽丝的那根松紧带,
松紧带里过早松弛的神经,神经上系着我处女的笑,
小洞洞,我有个
小洞洞.....

雌性怪物

我坐在自家阳台上给你写信
我一笔一笔往下写
捂紧耳朵,忘记年龄
我要变回那个淘气的小女孩
用手抓住邻居家的防盗网
    
也许我还可以这么写
写我坐上了一架纸飞机
也许我可以骑着猫去看你
敲敲你灰色的玻璃窗
把鼻子贴在上面
    
我没有了乳房和阴道
你还会爱我么亲爱的
我变回那个满身长草的小雌性怪物
你真的会驯养我么
    
我的手一松
掉到了邻居大叔的席梦思床上
大叔朝我扑过来
我摸摸自己的乳房还在
哦,
原来我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