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木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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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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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缘身在故乡时

在故乡,我才能睡眠充足
吃更多的粮食和蔬菜,做真正的食客
不必担心长胖和明天的事
出门,跟乡里人东拉西扯,一上午的时光
没有人在乎我的语气和一不小心
也没有人悄悄地查看我的背景和经历
只有在故乡,我才能不用化妆,不戴胸罩
上街买菜,逛超市,抱回一筐的橘子
照镜子,每一个表情都是从心里长出
真实的像故乡的风,来去自由
在故乡,我才能平静,与若干的细小事物相连
隐于心的痼疾不需要西药也能恢复
不要去打扰此时的状态,一旦离开
就会泛滥成灾
 

亲爱的

就这样定了,潮水退去后
我学着爱上平庸的事物
我开始一退再退,低于大地
有时,我的生活充满险情,倒映在湖水里
这么多年,我的富有并没有得到上帝的认可

 

我活着,就要在你的世界
种上骄傲与坚强
你是知道的,青天白云之上
我一直弯腰路过生活,爱与等待——
有着极致的美

云边琐记

我们在东南部从祖国妈妈的子宫出生
身带戾气,走过夏商周,魏晋隋和辽明清
在卓索图盟的北部安营扎寨,青瓷盖碗
农耕,渔猎和畜牧渲染贡格尔河面的金色阳光
我们走在西拉木沦河畔的黄金岁月里

 

沿着先民的足迹顺流而上,拾起剩余的岁月
把远古文明怀抱在胸,书写草木旺盛,蚊虫飞舞
日月平顺,乘勒勒车压过祖先的坟茔
慰问我们死去的亲人,缅怀先人繁华背后的拈花微笑
我们的日子平静而丰腴,多汁而饱满

 

我们在北纬41°17′10″,南纬120°58′10″的地方
梳理河流的走向,拉长时光的脚印
迎接十月二十五,点燃酥油灯,跳群舞
迎接七月十五,那达慕会场风情万种,篝火飞扬
我们在祖国的北部手拉手静候草原盛会

 

背靠锡林郭勒大草原,蒙古男人放牧在哈巴气村南山
蒙古女人怀胎三月,嗅着稻谷飘香,燃起袅袅炊烟
河流两岸有我们的羊群,马匹和族人
我们在蓝天下放牧羊群,看阳光洒满湖泊,清澈涟漪
多少年了,我们牧着这地域天籁般的宁静与吉祥

 

我们走在蓝天白云里,蒙古银匠用牛角和红木
装饰新生活。我们在旱码头看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我们在布日敦看长河落日和大漠孤烟
我们有达里诺尔湖洗涤尘埃,净化灵魂
我们一直幸福的生活在祖国东北部的文化故居

女人

这个早晨有人世的大美。帘外的晨光
落在我扯乱的被单上
有点娇羞。有点凌乱。有点小性感。
我穿单薄的睡衣路过阳台
像昨夜胡思乱想之后路过湖水的蓝
清澈。澄明。犹如早晨的心情
此时,我不需要香烟,酒精和力比多
一支曲子
最好是西村由纪红的钢琴曲
深夜里,我爱死了她的表演
这个早晨,我敏感于一切事物
包括空气中游走的小颗粒
最终落在了我的肩上,如此不经意
这个早晨,我用清水反复冲洗
洗去疼痛。疲倦。脾气
以及前世积攒的恩恩怨怨
捧在手里的,花开了。稻穗撞我满怀
我体内的,乳房膨胀。欲望分行成诗
哦,这个早晨,路过红领巾少年
朝我走来的是木槿女士
这可掬的笑容,和未来的我一模一样

原谅不美好

请原谅我的无情。这么早就用旧了身体
这么年轻就不再相信爱
这么快就把灵魂交给另一个人,好像天经地义
不需要任何拨乱反正

 

我曾经在深夜里谴责
在人潮汹涌的路口驻足,凝望
也曾翻箱倒柜,试图找出最好的借口
证明我还在接受,还在爱着。爱祖国,爱人民
爱山河破碎,爱杨柳岸的晓风残月
也爱远方的潮汐,尽管涨涨落落,此起彼伏
风经过时,没有失去一点点潋滟波光

 

恶时辰

乡里的老人又死了,葬在屋后的大山里
我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听说大山就是坟场
有早夭的孩子,老死的婆婆,喝药死的女人
还有我患了肝癌而死的姥爷
那里的哭声特别凄厉,响在雷声里
每逢清明,我的舅舅都会跪在那里
磕头,烧纸钱,给天堂的姥爷用
哦,那一年,我很乖
姥爷骑洋车载我去政府上班
给我剥糖,给我买小棉袄,别人都没有
那一年,姥爷躺在地上,还用白布蒙住脸
这是真的,屋里屋外都是哭声
我也哭,非要姥爷陪我过家家,爸爸就踢我
如今,我在外地还会听说老人离世的消息
北方的牧场,大山里的坟场又长满了青草
我的姥爷就在那里,静静地守护亲人 
偶尔也来到梦里,看看南方的我

老婆婆生活得也七彩

在重庆的山坡,菜市场,或者火车站
那是我看见过的老婆婆,其实不只是一个
她们瘦骨嶙峋,生活的困苦把她们送到雨中
在雨中雾里,她们把生活的隐忍藏在心里
把包裹里的鸡蛋捧在怀里
把篮子里的空心菜抖来抖去
把箩筐里的橘子擦洗再擦洗
等待着哪家的老板给出好的价钱
一天过去了,一个季节过去了,一年过去了
她们终究攀上了人生的最后一座山峰
以老态龙钟作为吆喝的唱词
在傍晚的余辉中,轻摇蒲扇,看母鸡归巢
她们用蒲扇把自己的余生送进远处的大山
借着嘉陵江畔的河水,瞧一瞧车水马龙
或者,趁机绕过大桥,跟死去的丈夫洞房花烛
她们不在为了几块钱,赶夜路下山
脚上的鞋子也会强颜欢笑擦去最后一滴眼泪
 

儿时记

那时候我们穿一样的白衬衫
骑自行车穿过狭窄的十字街,抱怨
车过路边时腾起的灰尘
在课堂上,我们比赛背诵唐诗和宋词
(读得懂词句却读不懂诗词背后的故事)
写作业,一笔一画只为一朵大红花
黑板报是我们第一次炫耀成绩的阵地
后来,我们一起去学校对面的副食店买
二毛钱一支的棒棒冰。对着落日吹口哨
看路边鸭子的下场,听成长时岁月拔节的
声响,“那时我们年纪都还小”
再后来,我们把十八张面孔写进一张纸,烙进岁月
岁月泛黄,各自的故事被打回原形
黑板报上的故事,操场上的背影,副食店的小老板
召唤远在他乡的人儿

蓝色故乡

西拉木沦河畔涓涓细流从南向北
问候祖先、族人、山川和草甸
岁月燃烧着的大牧场,我的故乡
在牧人的马背上种植广袤和靛蓝

 

驮着一个个节日走过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一系列的事物就静悄悄地生于春暖花开,眠于寒冬腊月
仿佛故乡中央那棵老树
随着一茬茬出生的儿女走过年轮
在风声中,雨滴里,羊群中,吆喝里,慢慢变老

 

而我呀,就是在异乡寻找相同的姿势
奔向死亡的那个,就是
常常在深夜里怀抱烂熟的汉字啃噬有限今生的那个
蓝天和白云拼接的蔚蓝色,我的故乡

 

那些语言,文字,服饰,古老部落的银器
和节日里的马奶酒在干净的时间里打盹
我曾多少次在梦里念出故乡的名字
念出清亮,明澈和色泽
念着,念着,就念到了天明

长街

这几年的正月里,我都会和妈妈手挽手
走在这条长街上,听高跟鞋笃地时的哒哒声
像生命的节奏,在圆点计算生命的离心率
妈妈拉着我从一家服装店出来,走进另外一家服装店
精挑细选最适合我的一件,穿出新颜和红运

 

北山公园里每天跑步的金婚夫妇在街边的早餐店
吃三元一碗的豆花和两元一根的油条
在街边停留的车子后视镜中,我似乎看到了
我多年后的父母。他们也晨跑,在广场散步
偶尔看着银屏里的牛群发呆

 

长街两旁拔地而起的楼群有灯盏在闪烁
新增加的人口和变老的居民数着节气走过春华和秋实
我站在楼顶俯瞰远方,有那么多灯盏在远方闪烁
他们或者奔赴一场盛宴,或者赶赴一次死亡
长街从单数变成了复数,这座小镇开始繁华了

大地也者

大地也者,收藏着阿爸的镰刀、斧子
铁锹、水袋、农药、化肥和沉重的脚步
阿爸喜欢将自己沉淀在大地,疼痛与汗水
知足与喜悦。春天一到
它们就在大地上返青和发福
放牧在山,也放牧着自己的一生

 

阿爸走过阳光晒过的沙土,枯草会
返老还童;淌过井水灌溉的泥土,豆荚
在田间感恩戴德;耕过种满玉米的黑土
蚂蚁也开始学习搬家。月黑风高
猛鬼和蟾虫开始活动。阿爸躲避在
一片草丛,不知不觉睡着了

 

都说蒙古的汉子能喝大碗的酒
阿爸总在酒中将生活的不公,扯翻在桌
都说酒后的话语最真实
阿爸也会在酒中,撑起我避风的港湾
阿爸痛呀,岁月的无情撕裂着
他的伤疤,疼痛在他身体里倒嚼

 

阿爸从不吃糖果,他就把糖果放进了
我的嘴里,我的舌头总会涩涩发苦
阿爸说,吃肉太腻。他夹着碗里的肉
放进了我的碗里,我的心却有一阵阵酸痛
酸痛在高烧中滋长,然后撞见爸爸的谎言
我们佯装毫不知情,继续着明天

 

某年某月的某一日,我和阿爸驾着马车
暴晒在阳光下,聊一聊
聊聊青年时期的阿爸,在公社
背牧草的场景;聊聊阿爸去沈阳时的
踌躇满志;聊聊阿爸是如何娶到阿妈的
聊聊阿爸的照片何时被挂在了墙上

画像中人

中年女人,穿着盛装踱步在古老部落
顶碗舞跟着马头琴一起升腾,升腾
她的心里装着儿女,汉子,牛羊和牧场
一山,一牛,一人,就组成了一方穹庐

 

她喜欢收割谷粒和牛乳。比如
烈日下播种容颜;秋阳下晒稻米
打场;雪地里,抱着
新生的羔羊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喜收藏淀自己。比如
将镰刀悬挂在烟熏的墙上
在夕阳下,看守远处大山上的牛群
站在石头上,等待牧牛的男人

 

她喜欢在无声中拥抱生活。比如
把马鞍放在圈墙上,等待阳光和雨露
在毡房里煮奶茶,整理一年的计划
用旧棉袄,搭建牛棚,盼望季节吐绿

 

她把自己微缩成地图,刻在
大牧场的毡房里。额上的
皱纹系在黑花牛的瞳孔里
腰里的汗珠滴成水,被
山坡上的老母牛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