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艾蕾尔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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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尔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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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

我们在海边的木房子很潮湿。
我对风姑娘说,
请你过来,我们的地板仿佛荷塘。
我给了风姑娘一只鸢尾花,她说,她会把它种在秘密花园里。
请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我。
请不要捎信给我,谁的也不要。

 

风姑娘的声音嘶哑。
我咬着她的耳朵说,请你带给我蛙鸣,好么?

 

雨天总是不期而至,
我的屋顶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窟窿,
天空的云彩和耀眼的太阳,每日从那儿无声飘过。

 

一只鸟儿窝在树梢,歪头睡了。

 

冬天,雪飘进木屋来,好美,像天使的翅膀。
我有红的鞋子,红的帽子,红的毯子。
一只猫在叩门,它冻坏了,它有一只蓝色的眼睛。我吻了它的蓝眼睛,带进了木房子,把它裹上红色的毯子。

 

生命长出了牙齿,我又活了一次。
我跳舞给它看,在被夜光铺满盐的沙滩上。

仪式

我反反复复设想着死亡
清晨六点,正午
或者太阳落去的千分之一秒
 
我蜷缩起来
隔着一层孱弱的膜
触摸你

一次,再一次
蜕下陈旧的壳
从脚尖开始,一寸一寸
浸入水里

以父之名

父。

 

我这样叫你,疼痛的影子捶打我颤抖的灵魂,它受宠若惊了,在我喊你父的时刻。姐姐手指向夜空,质问被抛弃在母胎的阵痛中,时间的皱纹何以爬在你的身上?所有的孩子,叫你。父啊。
 
消逝酒瓶里的呓语,无声的黑暗淹没孩子的呼唤,太阳还会爬到我们眼前,在明天。我还要为你清理你的难堪。摇头晃脑,我知道,你的尊严,全写在里面。

 

你放逐了多少个孩童,丢弃于暗夜里的荒野。姐姐说,父啊,我是您的女儿。姐姐在我耳边,在晨起的五点一刻,死在那里。父啊,乌云来临的时刻,你在哪里酣睡。在疼痛的手术室里,在荒地吞噬性命的牙齿里,您的孩子像海藻一样,没有停止过生长。

 

从未失去过您,我们的父。姐姐说,父,这是事实。我们无处不在的父。

 

我闭上眼睛,这使我成为一个没有根的植物 ,赤裸的石头。我说植物是最高贵的生命。你看到一根芦苇,没有根的芦苇,它要如何生长,如何站立。我见过。那是您的女孩。站在夜空下,变成没有根的芦苇,像赤贫的石头一样坚硬。

 

记忆是最令人难堪的植物 ,有花岗岩一样的根部,深入大地,它告诉我这是无法移动的事实。我无能为力了,在它面前,我咽下自己的血液,血液,在旧伤口里,无法割断脚躶,它终于沉默了。

我在镜子里对影子说,我忘记疼痛。太阳会在第二天清晨,到来。

 

姐姐,准备好出生以来的一切尊严,对父说,请不要丢下我。她站在悬崖边上,手里紧握你引路的绳索,对你喊,父啊,请不要丢下我。她没有脚,出生的那天,她没有脚,这和我一样。用肌肤贴吻大地,孕育草木的地母。不用脚趾。

 

父啊,我们吃毒药长大,我还咬断了一个人的手指。那天,他指着你,说出亵渎的话。

我找捷径逃走。一转身已是寻觅回家的路。
 
枯萎的灌木丛,荒凉的泥土地,几个小姑娘衣衫褴褛,坐在路边,瞪大眼睛看我。路面很滑,长满青苔。
 
她们给我指路。

 

脚下的河水已经结冰,我被制止,那层冰随时可以破碎,你绝然而去么?是的。

 

我走在冰上,冰化成水。有夹岸的小木桩,我抓紧木桩。远处深绿而潮湿的远处,那是我要的归处,眼前波涛汹涌,青苔很滑,我永远到达不了那里。我站在河边,结冰又融化的边缘,我不敢走上去。
 
我湿透了,青苔。水声。雾气。将我重重包裹。我成为远处的雾水,湿答答,没有尽头的期盼。

 

我身在何处?你能告诉我么。
 
这里是你的花圃么?那么繁盛,美妙,布谷鸟,在叫,你听。那是你的布谷鸟吧。
 
你的布谷鸟,那样招人喜欢。我不禁笑了,喊她的名字,布谷鸟。她吃了一惊,我要说的话,她完全知晓,在我见到她之前,她知晓一切。我笑了:明天,还会是雨天么?她松了一口气,说:是的。那一刻,我获得宽恕。

 

还有一个女人,她的脸有一道美丽的疤。

 

睁眼醒来。知了醒来,叫着。

 

有人咳嗽,喊叫,欢笑。

蓝房子

我有一个房子,它很大,墙没有被刷成白色,谢天谢地。我把沙漠里干掉的骆驼头骨挂在墙上,还有一把猎枪,枪膛里有一发子弹。一顶帽子,牛皮做的很结实,风和泥土在那里留下了痕迹,我不想洗它,帽子应该是那个样子,有点脏。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把一个树根从土里拔出来,我把那个苍老的头颅带回家,把它放在床头,夜里我睡在地底下,身旁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树根,它很美。 

 

木头总是有很多,我只要绕到屋后就会看到一片伐木场,那些人总是把一些活着的木头扔掉,拉走死掉的木头。我看到它们的心在泥土里一跳一跳,像是被遗弃的孩子,我把它们带回家,放在地板上,围成一个圈,让它们面对面。我不知道那些人要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头做什么,把这些奇怪的木头扔掉。

 

有一只猫总是在门口叫,我不理它,假装它只是路过。那只猫有时候叫得很伤心,我真想去看看它。

 

下雨的时候,我的房子会漏水,因为我在屋顶上开了一个洞。我总是坐在我的大床上看着雨掉进我的房子,地板有点湿,我只好擦了又擦,当然这是雨停之后的事。有时,我还会透过屋顶上的洞看到挂在蓝色上的太阳,我爱上了那个洞。有人说要我补一补,我假装没有听到。

 

那发子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用得到,我每天都在等一个强盗。可没有人来,好像只有那只猫才看得到我的房子。我扛着猎枪坐在门口,有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有人要来看我,我说不要吧。我知道他们只想把我从我的房子里拉走,让我回家。我让他们的声音从耳旁走过,我对他们说我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就这样我把很多声音打发走了,我很会骗他们。

 

我的那匹马,它独自跑到很远的地方吃草,我从来不骑它。我没有给它起名字,那没有必要。它睡在屋外的帐篷里,它怕蚊子。

 

我的床很大,还会更大,因为它一直没停止生长。有一天我从海边看到一只废弃的旧船,我立即决定把它带回家,它的样子很苍凉,快要哭了。我把船放在右边的墙壁下,让它睡在那里,还有一只船桨,另一只不知哪里去了。它身上有很多洞,如果有一天我想去大海,那么我会把它补好,可我的力气很小,补不了很好,漏水就糟了。现在我只想把它放在墙壁下,不去动它。我还想把它吊起来,抬起头才能看见它。

 

有的时候,我会去找一个人。他也有一个很大的房子,可他从来不把船啊木头啊骆驼头骨啊搬回家。他的房子很大,里面什么也没有。他一个人睡在里面,没有床。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总是在睡觉,我想把他敲醒。我在他身旁坐下去,叫他阿兰。

 

我的东西太多,堆满了房间,这使我感到难过。我选择了主动离开,把那些东西留下,我到别处去。这比较简单,我很懒。离开的时候我给我的脚套上了那双红色的发光的鞋子,路人总是盯着它看,这使我难为情,我是那么爱它。

 

我穿着我的红鞋子走了很远的路,大概还翻过了一座不矮的小山,我见到了阿兰。其实从我这到阿兰那只隔着一条街,可我总觉得每次去找阿兰总要翻过那样的小山,有时一座有时好几座,于是找到他的时候我早已筋疲力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大多数时间他都在睡觉,躺在地板上,有时坐着。我连叫醒他的力气都没有。我喊着阿兰的名字想叫醒他,叫了那么久那么久,他还是睡着。后来我才想明白,他不醒来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就是阿兰。我坐在他身旁想叫醒他,一遍一遍地对他喊着阿兰醒来阿兰醒来,他不肯睁开眼睛。我原本想把阿兰叫醒就是要告诉他,我会叫他阿兰。

 

你很难找到阿兰的房子,从外面看上去,它是完全透明的,你根本看不到它。房子是用什么东西吊在天空上的,我不知道。他的房子很高,吊在天上。你走在路上,根本就找不到它。其实它很容易找到,我总是抬头看那些云朵,它们都是白色的,一模一样。找到那片蓝色的云,阿兰就在里面。阿兰是蓝色的,蓝头发,蓝睫毛,蓝皮肤,连血都是蓝色的。他的房子是透明的,阳光透过他的房子,就变成蓝色的云。有人说因为天空是蓝的,所以你很难找到那朵云。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其实就是这样子。很多人说根本就没有那个房子,没有阿兰,对不对。我不想指给他们看。某些东西其实是个接头暗号。阿兰很有趣,他把他的房子弄成了接头暗号,他很幽默。让自己看上去是不存在的,其实他就在那里。他又总是在睡觉,让别人以为根本没有阿兰这个人。
 
我喜欢讲一个故事:“一个阴沉的街角……”

 

这是开头。如果接下来,那个人问我发生了什么。那么,接头失败。
阿兰是一个幽默的人,他一直在睡觉,但也醒过来一次。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讲完了开头,他直接笑了起来,说这是个可爱的街角,也会有一个可爱的男人。阿兰是个天才。我的那些东西像船啦、屋顶啦,都不会说话,倒是有一只猫总是跑到我门前喵喵得叫起来,可我又听不懂,只好假装不认识它,让它伤心地走开。所以我常常跑到阿兰那里去,他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

 

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睡觉啦,做梦啦。这就省下了要吃饭、赶路、和人讲话的麻烦。我想他也许会不喜欢我的船啦、树根啦、头骨啦那些东西,他只喜欢做梦,这是个可爱的习惯。后来他对我说,不行,我要睡啦,我会醒来的,叫我的名字就好。说完就睡去了。可是我忘了告诉他,我没办法记住他的名字,我只能记得阿兰这两个字,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只能叫他阿兰。我想告诉他,我很喜欢阿兰。我想问他,叫他阿兰好不好。可是我还没有问他,他就睡去了。我只好等他醒来。而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肯不肯让我叫他阿兰。

 

我想或许他有时会自己醒来吧,什么时候谁知道呢。我想既然这样我就等吧。我坐在他身边,等他醒来。

 

阿兰睡了不知道有多久,我坐在他身旁,看着我的红鞋子。我说过阿兰是一个蓝色的人,蓝头发,蓝睫毛,蓝皮肤,流出来的血都是蓝的。让我觉的他是一条深海里的鱼,不知道什么原因游到了这里搁浅了,又回不去。这里有没有水,不能游来游去,只有做梦了。我想到这里又看看了我的红鞋子,突然一阵悲伤,我想哭了。我爱的鞋子它是红色的,我爱的人他是蓝色的,我同时爱着他们两个,一个在沉睡,一个在我脚上。我把红鞋子脱了下来,悲伤地吻了阿兰紧闭的眼睛,离开了。

 

我是一个赤着脚抱着红鞋子的小女孩,走在路上有时会遇到一些古怪的眼睛,它们盯住我怀抱里的红鞋子,他们不喜欢这样。我吻了我的红鞋子,告诉它我还是爱它的,那些眼睛随后就会消失,不要理他们,或者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到。红鞋子没有听我的话,它很执拗,睁大了眼睛碰触那些古怪的眼神,我看到它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它快要哭了。可是当它真正哭起来的时候,却对我说风沙太大了。听到它这样说,我害羞了。

 

我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红鞋子告诉我,如果把它穿上就能够走到任何可以去的地方。我的脚在流血,它看到了。我让它老老实实地呆在我的怀抱里,不要乱说话,假如你能在安静一点,我会更加爱你的。

 

我找不到要去的地方,走了很远的路,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的身边只有一双红鞋子,那是我的爱。那时天已经黑了,在不知道哪里的沙漠上,我坐下去。
                                                        

怜悯

那朵花儿,有点疯狂,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那颗种子,从什么地方赶来,它一无所知。那一丁点儿阳光,有点可怜。可有了它,花儿才慢慢长大了。

 

花儿总有凋零的一天,人们还没有张开惺忪的睡眼,它就落了。它曾经用力钻出地面,看了一眼天空,那个刺眼的太阳,继而死去了。

 

那朵花儿,在它死去的一刻,它还以为,那个太阳,和那天空,是怜悯。上帝的怜悯,从死去的时候,就从未停止过。

你绝对没有一颗石头高贵

雨水冲刷过的街道,混了泥,没有灯光的夜,混合了肮脏。天空是一把尖刀,随时可以拦腰斩断。

 

那双被脚遗忘在黑洞里,永远都找不到的鞋子,踏在沙砾混着碎玻璃片,长到似乎永不休止的路。我不知如何是好,茫然中只知道必然的疼痛,前后左右环绕,犹如置身水中。我光着脚走路,伤口黏住了明天,让它永不会来到。

 

今天永远沉没在沙砾做成的海里,明天没有明天。风吹过沙滩,海浪退了又来,让我睡去又醒来。叫醒你的耳朵,叫醒你的唾沫。白色吞没了太阳,橄榄树被焦灼淹没,生命。

 

石头,你绝对没有一颗石头高贵。我也是。风呢。它永远活着。

生命

柔软如水划过手指,青苔满地的潮湿,空气里穿透声音。知觉,不只是你才拥有。

 

赤裸的石头,泥土深处一粒芥子,你听到它们,潮湿移动,欢笑或者哭泣,大多数的沉默,不只是你,伟大的生命。在与永恒,都在那里,无法触及的既定,你与生命的脐带。你想成为自身么,永不可能。

 

当咒语诞生,无法宽恕的罪行。

 

人啊,你不是生命,是它的脚印,风吹过荒野,你转眼即逝,生命永在。微尘,你看到它的时候,记得问好。你们本是一体。

 

任何东西,都会淹没你。欲望。它的奴仆。蜘蛛网,被雨打落的昆虫,一只蚊子吸了你的血。你在泥土中,成长,老去。蜘蛛爬到下一个地方,吐丝,结网。风沙淹没风沙。太阳落下。

 

永恒。脚印。生命。你永不会拥有这一切。脚印,风吹动泥沙。

陌生人

我找到一个好地方,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陌生人,我喜欢陌生的丛林。在那里,我是一棵树,如果那是一片森林。但,若是沙漠,我就变成沙子。太阳落下去的日子里,即便只是一个夜,也会漫无边际的冷下去。可是没有人认得出我。这样还算好过一些。那些亲爱的人,我早就不在了,这是真的。你看到的是什么东西,我也无法告诉你。我不认识它。你好。陌生人。

 

如果你睁开眼睛,在一个清晨。不要想起过去。你是陌生人。你要带我走么?嗯。灯光暗了下去,太阳升起来了,有些刺眼。我遮住眼睛,谁也看不见了。也好。你从哪里来?又到何处去?你是等待中的戈多,可我从未见过他的模样。一顶爵士帽,小礼服,扯淡。满是褶皱的衬衣,脸上都是黑胡茬,像个浪人。

 

对了。浪人。又苦又脏又干净,算是什么东西,谁知道呢。你看远远的那棵树,我真希望它是绿色的,茂密,年轻,未来。可它有些孤单,是的,整个荒原上就只有它一个,我猜它是从冰岛上逃离的小孩子,又葱郁又冰冷,你只能远远看着它。像是久远的一个梦。你哭了吗。擦干眼泪吧。灯火阑珊,你可以走了。

 

有你想去的地方。水边的蓝色,比天空还清澈,让你想起孩童的眼睛。静静睡在鹭鸶身边。

 

不死鸟

当我站在窗前,想起你的时候,总会有一只不死鸟在耳边咕咕叫。它的声音使我感到悲伤,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呢。

 

残忍的姑娘。光着脚走路,走在灼热的沙漠里,嘴巴裂了口子,流出血来。

 

阳光下有东西在闪闪发光,我知道那是什么。水。我最需要的东西。我走过它,看都没看一眼。生命,它经常滴血,在最白的天空下,滴出果酱一样的颜色。什么是痛?这个颜色很美,至少它让我看到我还活着。

 

我走在路上,走在沙漠里,走在骄阳的灼烧里。热浪吸走了我的身体里仅有的水分,每当夜色临到,我看到星星,我会对它说,亲爱的,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了吧。可是我总会在太阳出现的时候,醒来。你还爱着这生命吧,爱它,你会感到羞耻么。伸出手去,想要捉什么东西。哪怕是最轻的蛛丝也好,你看到什么,都没有。手在风里,被天空怜悯。假如有把剑,我会在白天,而不是在夜里,刺穿我的心脏。

 

或许你该睡在树洞里,睡上几千年,永远不要醒来。这就免去了行走的麻烦。沙漠里只有你一个,光着脚走在灼热的沙上。没有鞋子,可怜的脚趾,滴下血来,它哭了。

 

你会觉得羞耻吗。当你流泪的时候,像是被抛弃在风里,被时间蹂躏。你会被风干,被冲刷,被刀子切成血滴的样子。哭吧,不要啜泣,你明明知道,无声的泪带着锋利的刀子,给你写上羞耻的名字。你是谁呢。请不要告诉我,假如我爱上你,便是我的死期。

 

你的爱是残忍的不死之鸟。啄生命的血肉,日日夜夜。干脆让泥土将泥土杀死,掩埋消失,永不重现。干净的明天,悬挂着骄阳,无耻的杀人凶手。你还给我,我潮湿的时间,我的灵魂,我孤傲的生命,无耻之徒。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他们对付你的唯一手段就是把你送到那里。

 

让你变成真正的病人。

 

刺不断从耳朵里长出来,一根又一根。我的耳朵有点痛。它把你放到众人的眼光里,给你造成了疼痛。

 

我的刺,是我的宿命。在左耳朵里埋下了种子,从右耳长出来,从眼睛里长出来,从喉咙里长出来,从发际线中长出来。刺,毫不掩饰的刺。在你的个体的尊严里,开出放浪的花朵,火山喷发了,你是疼痛。

 

仅仅是一支,小小的刺,你便措手不及了。你颤抖了么,你的坚硬,已经死去了么。也许身体里暗藏着这无涯的刺,不加掩饰,赤裸裸地说,你本是这个样子。

 

日光倾城

从零开始了,在热带雨林里,潮湿的太阳,流泪的太阳。就连云朵也没有原本那样的轻盈。 你看到那个房子了吗。水中的房子,白色的房子,雨林里的房子。

 

对着单调的日光,一个女孩摘下自己的影子,将它放逐,晒在沙滩上,被潮汐惹得发毛。我有些不知所措了,生命,潮汐,火山,沙滩上的脚印。

 

枝丫间铺叙的蜘蛛网。当你睁开眼睛,仿佛是创世的第一天,你会感到孤寂么。还是会欣喜呢。

 

我尝试过,夜里长出的火烈鸟,没有人看见它的翅膀,但它可以快速掠过时间,裹挟被你忽略的一根蛛丝,草尖上的悸动。没有下雨,可是一切都潮湿,宛如被呼吸侵略的小嘴唇。

 

女人远离男人的孤岛,在沙漠里狂欢,火烈鸟啄最黑的樱桃,挂在山顶,被烈日灼烧。她想喝水,海水,潮汐。这惨绝人寰的白,绿了的,是春天。

 

躲到树根的灵魂里,宛如被谋杀的白天,睡在夜里,永不醒来。太阳哪里去了?我的天空。

 

房屋远离村落,炊烟被时间的刀子隔断,一滴血也没有流。

明天我宁愿死去

明天我宁愿死去,在我的沙漠里。把灵魂拧成一个种子。给它浇水。疯狂地生长。那是不死的灵魂,飞在天上,把自己的缰绳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