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诗歌库——天路客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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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路客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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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

赤脚丫,浪淘沙
年轮中心,有些人永远不会老去

 

草长莺飞的高铁站,家乡轰隆走远
白雪皑皑的北国,偶尔飘落几片村庄的树叶

 

南方天的玻璃窗挂满清泪,不知为谁
深夜总有陌生电话求医问药,以乡亲的名义

洗手

白衣无意染红
十指在水池边相推 争先表明无辜

 

洗手液长期浸渍 纹理粗糙
天天在掌心的生命线上 交接
恶病质老妪 产妇膨隆
聚集长廊尽头 认领
那些似曾相识的血脉

 

忙者 亡于心
可以忘记 或者惦记
下班前水池边的一刻

 

双手认真洗过七次
涂净沟回里的痕迹
想表明从此的清白
可是这水 管子里汩汩冒出的水
池中流淌的水
又化成了殷红殷红的血

父亲

车过民主立交
父亲与我的交通仍亮着红灯
他坐在我的雅马哈后座
一言不发
 
天边新升一轮圆月
夜风开始亲吻路人
我想和他谈这良辰美景
就如我和多多一样
可是我们没有
 
主耶稣啊
我怎样靠着你  才做得到 
不仅仅不恨他

归来

铁轨被雨滴敲软
上帝在江南描沙画
我在沉睡,如伊甸的亚当
如梦,隧道穿过绿色原野
乡间小路是它的筋脉

 

主啊,我若执意不醒
你就不能叫我做什么

旅途

梦是一列动车
载着许多熟悉的面孔
驶离南宁东

 

站台的人们喜欢负担
奔跑模糊了列车
车上的人们轻松吃喝
恍如在家

 

人生比旅途漫长
悠着点玩
主啊,你若摇醒我
请赐我枷锁
封我为奴 后半生

致上帝

餐前拍照,代替谢饭
你并不因此收回,那些辣椒,藠头,以及齑粉
黄昏的余光依然洒暖我们全家人

清明

清明,无雨
骄阳不合时宜地咧嘴大笑
似乎要说点什么

 

家人默默地上山
风依着谁的意思,吹过野草没膝的坟丘
花无数个日夜去埋葬的
抡向天空的锄头不经意勾起

 

死是对生的玩笑 最后一次的
儿时游戏,正在逃跑时最怕喊停
谁的身体和灵魂在捉迷藏

 

祖辈相继离去
时光如大浪淘沙
我只记住他们令人愉悦的部分
那些深渊更深处的悲痛
留给自己
要不,就留给那日

洗净双手,医书要求七步
洗净我的全身,要钉子穿过一个人的掌心

 

奈何迦南的蜜太浓,酒太淡
黑夜诱惑我,顺着她的长发滑下埃及
心中豢养着一个求知的饕餮
追逐到世界的尽头,空虚的空虚

 

闭目低头,再低一点,缄默
四月的潮汐一浪接一浪
容左心房悄悄进驻一个人

 

十指丫开,高举过头,呐喊
是灵魂深处导出的风筝
天空刷起无数条长臂
有个人的掌心抹掉了生命线
只余洞眼,瞬间窥穿你我的故事

邀夜

假想你正默默坐在对面
夜 总是来得比我早
顺溜的黑发谁已用心帮你梳过
如河流轻抚水草 缓缓注入
我的瞳孔 如一针潜入肌肤的地西泮

 

瞌睡是一头微醉的困兽 牵绳在手
圣光在左 欲壑向右
你的油黑能治愈天使的暗伤 胜于云南白药
挽救来得晚  总比早殇有盼头

 

我的心裹着绷带绕过赤道一周
捕获最真实的感觉回来 仍归虚无
你是一个自说隐语的精灵
我偷窥了部分词汇
嘴巴仍然是硬的 如一尊坚强的乞丐
我守口如瓶 避开许多俗人
似乎一张嘴 就会娩下一首诗
泄露黑夜尽头的秘密

秋夜

从浴室出来  雨正迎着我滴答
嗨老朋友  又见面了

 

立秋一过  清风拂面更轻柔
雨也不那么暴烈
初秋是美的 
只是别让人等太久

 

多多盼着脚尖可以踮起更高一点
孕妇模样的女人盼着天更凉些
苦甜参半的东西在我肚子里隐隐作动
盼着第三季的救赎

 

一个熟悉的身影佝偻在树根下 两手空空
秋波里荡漾着希冀

 

三更的滴漏更显幽静
我在祈祷中反复问及苦难的意义
每次却悟出不同的答案
夜读那些“大地异乡人”的故事
每次却噙着相同的泪水

 

父亲啊  秋天已经来到
我们还在等待什么

七月

多多病了 平生第一次
我偏偏出差在外 
深夜高烧 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
多少会揪人心肠
赶进家门 一见宝贝笑脸鼓掌跺脚
长久牵挂如释重负
久为人父 始悟医者仁心

 

夏雨是我从小挚爱的期盼
越是雷电交加 心越静默
音乐似的滴答声 
简直要敲入心灵深渊


七月还没有流火
我的生辰已经风火赶来
而立之年一过 生日快乐
那是很为难的事
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惊慌中老去

 

主啊  趁着夜色埋葬我吧
未来的每个黎明
都是余生的新天

四月的牙牙

我背倚晚春的夕阳
试图叫停一朵怒放的鲜花
多少爱睡的人  误了这大美春光
他们听不见清晨的叽喳
(那不是鸟鸣  是我床上的唱诗)
看不惯我突然的静默
着急的逗我起兴

 

路人爱把圆脸拉拧成香蕉
亲人热衷和我分享苹果
他们都说羡慕啊羡慕
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
可有谁来分担深夜醒来的孤独惊惶
我的  或者他们的

 

在学会游走世界之前
我先练习爬——爬行的感觉真好
探索未知  以及细节
那是住在三维空间的人类盲区

 

爸妈是我的忠实玩伴  忘年之交
他们乐于告诉我许多
喂饭之外的处世之道 
可能这么多就够了
(大人们为什么还要学更多)

 

清晨起来
爱我的人  和我爱的人都在
我不知道还差点什么

这个季节禁哀歌

当毒霾掀起烟雨朦胧的面纱
谁仍会爱它如旧

 

每天上班在仙境缭绕中来去
清闲见忙碌  互相妒恨
都是要朽掉的
唯有少数擦亮自己的脚

 

殷勤的时间老人天天更新
那些日光之下的往事
麻利结绳  编成诗 
或保质期未过的谜

 

春日神游是一种冒险
盗梦的牛人甩出几条街
哈  牵一只蜗牛去散步
长路尽头  有人会牵我见另一个人

冬日飞绪

十二月是个严肃的考官
每天记录床和我纠缠不清的战绩
电炉越暖 心就越懒
西风越紧 思想越明快
一条穿过森林的马驹

 

白天和夜晚轮班来给我加油
舞台晾晒得那么辽阔
我被安放在某个座次
独家经营 颤抖
眼神总是比掌声真切
水对鱼说 你的瞳孔噙着谁的泪
我说 我只感动了自己
那些随便交换来留影的血色奖牌
贴不牢我的胸膛

 

盼了快一年的腊月呵
有人巴望你快点冷冷的走开
有人想和你庆生复活过的耶稣
你说好送我的那一件礼物
还在千里冰封的路上

浪子回头

二十岁生日那天
童年画板里的各色梦在远方召唤
我铁了心和那个老人说要闯荡江湖
那个清晨的朝霞染不红他银灰的发鬓
扬起的马鞭声声抽痛了他的背脊

 

看 这个为我存在的繁华都市 醉眼迷离
凡我目光爬过的高高低低
没有一样不是我的掳物
我心里豢养着一只欲望的饕餮

 

杯中的酒没有饮尽 破产就裹着饥荒纷至沓来
我被圈在一个盛满豆荚的农场 和烂泥里撒欢的猪们一起
嗖嗖西风掠过替人数钱的粗糙小手
乱世的许多脚在单薄的身子上踩过来踩过去

 

某个冬夜 雇主家中宴乐的笙歌唤醒了
我那条天生尊贵的灵魂
给我所有被践踏的日子画一个圈
只差一个华丽的转身

 

远远的那个熟悉身影倚在家门 风干了秋水
我背烂的台词突然如鲠在喉
相认的瞬间热泪浸满了无数日夜的沟壑
U字摆开的爱宴宛如父亲摊开的怀抱


 
尽情起舞作乐吧 衣衫褴褛的灵魂

 

注:改编自《新旧约全书·路加福音》十五章

致多多·百日

一百多天的坚持已排练成一种习惯
习惯你深夜的问候
习惯你在我的怀里空吮着入梦
 
闪亮过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爹爹还是爹爹 多多已不是多多
好想攒一段无牵无挂的时光
陪你到约定的那个山顶看一场日出
然后你就在我的臂弯里长大
我就在普照过你的阳光里老去
 

 
当遍地布满我足迹的精神家园沦为废墟
(突然痛哭自己曾经多么富有)
多多 你的脸蛋是我的晴雨表
联想那些哭笑 抬头 坠床
你的坎坷多少总代表着我的坎坷
你的进步多少惠泽着我的胶着不前

 

很想写一个关冬天的童话
告诉你寒冷是美好的
因为我们可以相拥得更紧
冬天 你早

我在六月为你劬劳

六月是便利的
左右逢源着  几个美好的节日

 

芒果们齐刷刷的  忙着弯下身段
低调地预尝  收割的时节
菠萝蜜一天天丰满
等待  烈日染熟它的脸谱

 

不必期盼的  是日子里的苦甜
踏星而归  应日而出
每一分秒  已被看不见的手在推演
多多  我愿意
用半生去填满爱的罅隙

 

守夜如值班  未必会按着更次起床
一声没有预兆的啼哭
能悄悄引燃  黑夜透明的静
忍受到享受
从一只聒噪的蝉翼  觅到酷夏的诗意

 

学耶稣蹲下  把毛巾打湿
在奶来尿去里劬劳  鞠躬
饱食后的恬睡  有一股静美的力量
拧开眉间的锁  任甜溢出嘴边

 

父爱的声音  向来不如母爱凸显
可能要到富得  一无所有
才听闻风  依着谁的意思吹
天涯流浪的另一端
总有一个倚门张望的眼神

 

父亲节快乐 阿爸父